时间可能只过去十几天,二十几天,不到一个月,“觉醒”的不舒适的感觉一直缠绕着莱诺尔,他的颅骨之内好像正在生长出一个新的脑子、一个新的意识,精神的往复交织令莱诺尔清醒时也浑噩,浑噩时也清醒。总有什么画面自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导致他开始恍惚、分不清虚假与现实。
莱诺尔偶尔听见有人低语——“那些药是有用的”、“他觉醒的太早”、“可能无法发育完全,变成残废怎么办?”
那些声音像是蝴蝶的磷翅,摩擦着在耳蜗里鼓动,切切咋咋,吵吵嚷嚷。
无论莱诺尔怎么堵住耳朵都能听见声音、无论莱诺尔怎么捂住眼睛,都能看到画面。
而且,他快要被时常在睡醒时出现的、趴在他身上用无生命无感情的复眼与他对视的、巨大的绿贝矩蛱蝶逼疯了。
莱诺尔没来得及和林林维学跳舞,林林维来看过他几次,她安慰莱诺尔说,向导的觉醒只是头痛,要比哨兵强拔五感好上许多倍。
可莱诺尔宁愿承受身体上的折磨,也不想再被一万只蝴蝶用翅膀与步行足点触颅腔,不想被一万条看不见的触丝凌迟他的心脏与脑子。
——总之,出事的那天,阳光是毛茸茸的金色,只有一点点薄薄的雾,在莱诺尔的脸上躁动攀爬的绿贝矩蛱蝶唤醒了它的主人。
莱诺尔不耐烦地挥手,紧闭双眼把那颗比自己的头还要大的脑袋拨开。
这本是一个与寻常无异的清晨,直到下一秒,他听到严厉、短促的声音,被扩音器释放出来。
彼时莱诺尔还听不懂里先梵语,他被吓了一跳,觉醒室一直是空荡的,莱诺尔一直被单独隔离,他抱紧睡在身边的娃娃跳下床,门是外开的密码滑动轨,莱诺尔出不去;他召唤蝴蝶出来,可蝴蝶也插翅难飞。
隔着硕大的防弹玻璃窗去看,世界慌乱颠倒、充斥着无声的喊叫与跑动。
后来,精神恍惚的莱诺尔只知道,他看见林林维冲进了觉醒室。
他看见林林维牵着他,拼尽全力在廊道内奔跑,而四周人影攒动,高大、厚重的黑影们把木地板踩得哐哐作响,不断向他们伸出爪子。
有人大喊:“抓那些孩子!抓住孩子!抓住他们当人质!!”
莱诺尔和林林维在尖利的喊声中跑进熟悉的房间里,可房间是没有锁的,一双力大无穷的手伸进来,却被什么紫色的东西扎了出去!
那玩意儿只存在了一刹那,像是某种精神上的错觉,莱诺尔和林林维都没有在意。
他们忙着拉拽桌子、搬运化妆台,堵住房门。
窗外有人在喊:“绝对不能出去!决不能投降!那些不是军队!只是雇佣兵——他们是恐怖分子!他们是民间武装!!他们是不合法的!报警!报警!快报警——”
“哐当!”
“砰——”
“哒哒哒哒……”
莱诺尔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枪声,但仍旧怕得缩到桌下,林林维捂着耳朵尖叫起来,很快,他们又听到有人在大喊:
“该死的……他们是来抢人的!”
“把那些孩子杀了!快!都杀了!!那是证据——销毁证据!!”
“大老板要带走Lenore!Lenore在哪里!!他是最有价值的那个!整个育儿园和他比起来——”
时间好似暂停、好似安静了一秒,整个世界陡然倒悬,在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