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不会说话、不会移动的自己,细密的雨丝打在他和它的眼皮上、睫毛上。莱诺尔动了动手指,在简融的小臂上敲了敲,朝另外一尊雕像扬了扬下巴。
“那个,砸烂。”
简融将黑伞交到莱诺尔手里,左右压了压手腕,迈步走进雨中。
“砰!”
一声、两声、三声,随着不断发出的巨响,灰泥、碎石的屑块到处乱蹦,莱诺尔倾下雨伞少做遮挡,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其中几个穿着统一的制服,像是维护园区的保安,但是多半畏缩于简融这服徒手开山的暴力模样,没有一个上前制止或是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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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诺尔静默地站着,而简融就这样砸烂了整尊塑像,甚至连大理石的底座都没放过,坚硬的整颗巨石在类S级哨兵的拳头下脆弱得像是淀粉块。不过那毕竟不是真的淀粉块,第一拳砸下去时,简融的指骨便受了伤,一直到眼前的塑像再也看不出原本为何物,简融才慢慢站直身体,用小臂蹭了蹭自己溅到泥土的脸。
莱诺尔从始至终没有关注雕塑的情况,他只是架着雨伞、默默地吸烟。简融的动作停了,莱诺尔稍稍抬眼,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哨兵垂落在身侧的手上。
表皮自然是砸烂了,血肉与水泥混合起来沿着指尖向下滴,隐约可以看到白色的骨与筋,手指略有变形。
对哨兵来说,这只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伤,简融甚至因为这一番酣畅淋漓的击打而亢奋起来,长期链接中荡漾起规律的波纹。
莱诺尔笑了笑,晃晃悠悠地上前,将已经被雨水浇透的哨兵拢到自己的伞下,轻道:“走了。”
简融没有开口,他没有问莱诺尔为什么不再砸烂另外一个雕像——不砸烂那妄图亵渎莱诺尔的模样的粗制滥造的雕像,简融只是又用袖子蹭了一下脸,应道:“好。”
若眼前是一场简融在试验所里看过的公映电影,那么此时此刻作为主角的莱诺尔,是要与养育自己的、令他又爱又恨的、死去的仇人同时也是永生的亲人做最后和解:莱诺尔该在墓碑前或是沉默或是自我剖白,留下一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和一句“谢谢你”。
尽管嘴上发狠说要把头目N的墓给扬掉,但简融心知肚明,莱诺尔并不会这样做,毕竟……
“从这个位置开始,上面全~给我踢飞。”
“……”
简融垂下黑眸,看向头目N墓碑靠下的位置被莱诺尔用烟灰划出来的一条斜线,站在他身边的向导又指了指墓碑盖,补充道:“还有这个,也给我踹烂昂。”、
“……那你站远一点。”
“昂。”莱诺尔应了一声,翻手倒转雨伞,将墓碑前的花、摆件、食物统统收进伞里兜着,而后就像事不关己似的,摸走了简融腰后的手枪,淋着雨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简融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莱诺尔一眼,莱诺尔却没有回头解释的意思,他只得收回视线,眯着眼稍作估量,而后猛地一脚将墓碑踹得四分五裂。
简融没有片刻停顿,又狠狠踹去数脚,踏烂了安眠于此不知多少年月的碑盖。
莱诺尔曾说这里是头目N的衣冠冢,不过透过尘土飞扬的碎石,简融看得清楚,四方棺材内中空空荡荡,别说成套的衣服,就连半截烂袜子都没有。
N一定是死了,因为这是莱诺尔绝不会出错的判断,但恐怕他的亲友与追随者翻遍现行世界的每一块陆地,都无法找到N的尸首。
又或者,其实他早就并无亲朋,而那些追随者们,对于他是死是活这件事情,也没有多么在乎。
简融最后望了一眼碎成稀巴烂的石碓,弯腰掸去裤腿上的灰尘,转身向山下走去。
他扩开视觉搜寻莱诺尔的位置,不过转眼之间,便看到那位身姿出挑的黑暗向导笔直地站在雨中,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握着手枪、枪口对着一位老妇人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