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起眉来,眼睫翕动,在睁眼的霎那,撞入一团凛然又清醒的墨色。
失焦状态下,视线与呼吸、唇齿过激地纠缠,莱诺尔微微拱起眼睑,不由分说切断了简融的视觉,却没能躲开简融愈加投入的吻。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出于下意识、或者出于习惯的亲吻行为?
莱诺尔低垂眉眼、看着简融,他脑后的创口隐约作痛,鬓边也是同样;他才懒得思考任何问题——任何、与简融有关的问题。莱诺尔的脸色冷下来,他一把推开简融,想要起身下床,脚腕处的锁链适时地被他的动作带出悦耳的响声。
莱诺尔侧身回头,将手掌按上脚铐,坚硬的金属束具硌进掌心,仿佛昭示着他永远无法挣脱、永远无法逃离,他将永远被困在这远离人世的小木屋内:他将永远被困在海底,他不用再见到任何人、不用再做任何事。
可惜事实是,只要莱诺尔想,他能够随时挣脱这枚脚铐,仅需付出很小很小的代价、承受微不足道的肉体的创痛。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东西,能真正地捆住他莱诺尔,就算以死亡、以生命为筹码,都无法挣开呢?
莱诺尔握着脚铐,脑子里一时间翻过诸多念头,又被凑上来的简融打乱了思路。粗鲁的哨兵摸索着捏住莱诺尔的下巴、将他的头掰了过去,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干燥粗糙的嘴唇先是落在了莱诺尔的颊侧,继而磨蹭着、找寻着,颇花费了一番功夫,才与莱诺尔同样有些干裂的唇贴合在一起。
简融的吻带着特有的味道、某种雨林深处的跳蛛的味道,温热而儒溡。他吻得投入又深切,甚至偶尔会发出极其微弱的轻哼。
“我的。”
莱诺尔忽地听到,极近的距离内、响起熟悉的声音。
——简融的声音。
他蓦地睁大了眼,大半为深碧色的瞳孔陡然转为翠绿,莱诺尔的视线死死地锁在简融的脸上,直到又听见了一声:
“莱诺尔。”
那不是从简融的声带中震出来的声音,那是简融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是哨兵通过精神波动而传导出来的、只有与之建立连接的向导才能听到的声音。
——是全世界,只有莱诺尔能听到的声音。
骤然缩紧的瞳孔中不见分毫喜色,反而冰冷如同异色的寒窟,莱诺尔盯着简融,眼底幽然浮上一抹包含杀意的、隐约的紫光。
试管培育哨兵、人造的特种人,一个低劣的畸形种、注定以残次形态被淘汰的怪物,却拥有了正常形态的触角、拥有了精神体、甚至拥有了传导声音的能力。
也许在未来,他还会拥有精神图景、精神领域……B、X、6、2、4、号,正在成为一名真正的“哨兵”,成为真正的“简融”。
而他莱诺尔,好笑的,他莱诺尔,竟然是那只最为有力的推手。
莱诺尔猛地攥住简融后脑的头发、与简融拉开距离,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张脸,打量着犹显迷茫的黑瞳与略微肿起的嘴唇,忽地笑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在简融眼前打了个响指。
视线回归的瞬间,简融条件反射地闭起眼睛侧过头,听见莱诺尔对他说:“我饿了,要吃饭,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简融蓦然睁眼,他怔了怔,猛地转头看向莱诺尔。
他的向导笑着,笑得比这世界上的一切都要好看、都要漂亮。简融的心脏因莱诺尔熟悉的语气而剧烈跳动,他顾不得分辨莱诺尔说了些什么、顾不得理解其中的内容、更是顾不得立即执行,简融一把捧起莱诺尔的脸,张开了嘴,用力咬了下去——
一分钟后,简融顶着略微卷曲且隐约冒着白烟的头发,老实巴交地翻找壁橱中的干粮,将其中过期时间比较短的挑拣出来。
莱诺尔晃荡着脚铐意欲下床,人都坐已经坐在床边,却在垂眸看了一眼满地的土灰和被简融的鞋子踩出来的凌乱脚印之后收回了腿,撇着嘴扬了扬下巴:“地板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