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尔张开双臂,微微俯下身,他与老妇人拥抱,侧过头贴了贴老妇人的面颊,笑道:“是我啊,海姆,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有老死。”
被称作海姆的老妇人没因为莱诺尔没分寸的话生气,她与莱诺尔分开,手还搭在莱诺尔的手臂上一下下揉捏,简融的角度看不见老妇人的表情,但想来应该是在仔细地描摹着莱诺尔,一寸一寸地打量。
“你怎么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哦天哪,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老妇人喋喋不休地嘟囔着,居然闲聊一样讲起自己在墓园工作的事情,她的语序有些来回颠倒,像是得了脑症的病人。莱诺尔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认真听了整整三分钟才按住海姆的肩膀:“好了海姆,我要走了,你死后告诉我,我也会来给你献花的。”
“那真是太好了……哦、哦!还有这个——哎,本来有很多,但是都给孩子们分了……还好还剩了一个,喏。”
海姆在花篮里一顿着急忙慌的摸索,简融还以为她要给莱诺尔什么要紧的东西,可最后掏出来的竟然是一根棒棒糖。
那甚至不是什么有名的牌子的棒棒糖,一看就是家里自制的,甚至不成个球形,更没有添加半分诱人的色素,白色半透明的一个,封在长条口袋里,朴素的样子难免令人觉得它难吃异常。
莱诺尔挑了挑眉,接过棒棒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这么珍贵的东西,那我可是要留着临死之前再吃~”
“好、好。”海姆拍打着莱诺尔的手臂,莱诺尔对她笑了笑,他迈步向前,向简融打了个手势,头也不回地踩上下山的台阶。
简融回头去看,那位老妇人竟然也没有转身来用目光追逐莱诺尔离开的身影,她就像已经忘记了刚刚的对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而后掏出一块不怎么干净的手帕,擦拭起那块金色墓碑来。
简融皱着眉收回视线:“你还活着的熟人可真是多。”
“昂?那是老混蛋当年的追随者之一,也是死了永久结合的哨兵之后脑袋坏掉的,没什么战斗力,所以被丢去买东西带孩子了~”
莱诺尔的话让简融一愣,他诧异地转头又看了海姆一眼:“她是向导?可是她……”
“嗯嗯昂,你看,多~么不公平!死了向导的哨兵就能‘嘎!’一下跟着死过去,可是死了哨兵的向导呢~?变成废物、失去自主意愿、三五不时地发疯、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莱诺尔摇头晃脑,一步一顿地向下晃,棒棒糖揣在他的口袋里,糖纸摩擦得哗啦啦响。
“克斯维尔早年收留了许多这样的废物向导,我的小叮当,你见过群魔乱舞吗~这些向导一半时间痛苦地清醒着,因为失去伴侣而备受折磨,另外一半时间呢?却同样痛苦地混沌着,稍微受到一——丁——点——刺激!随时随地!当场发疯!!”
莱诺尔笑吟吟地拍起手来,他转过头,站在台阶下,仰着脸看向简融。
“他们有些困在和哨兵共度过的美好回忆里,有些就困在哨兵死亡前夕的那几个小时……你说好不好笑昂?这种精神崩溃完~全是绝症,意志力最为强大的向导也无法做到自杀。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想再见到自己的哨兵,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哪怕明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
书本一样大的蝴蝶从后方爬上莱诺尔的头,将向导的上半张脸严严实实地抱住,莱诺尔的眉眼被笼罩于紫色阴影之下,简融只能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所以,我从很小就知道,回忆和幻想,足够杀死一个人。”
莱诺尔的语气很怪,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轻飘,最末一句却重重地落下去,不像是在叹息感慨,反倒像是亮出了极其危险的、淬了毒的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