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师坐到椅子上,示意简融在自己对面坐下,简融却站在原地瞪着她,动也不动。
机械师没有勉强,还是用那副春水般的嗓子,温声对简融道:“这次会面确实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但最要紧的是,莱诺尔要求你从今以后与他一对一捆绑行动,他的态度十分强硬,但我觉得还是必须征求你的意见,简融,与那样危险的向导朝夕共处……你真的没问题吗?”
机械师的眼神中掺杂了一些担忧,不过和希努李眼中那种真切的情愫相差甚远,虽然无法彻底理解,但简融好歹能够区分,他垂眸看着机械师,果断点头:“我没问题。”
简融看见机械师露出一个哀婉忧愁的表情,连带着叹了一口气,样子平白令他觉得做作。
约莫是一直抬头看着简融脖子难受,机械师重新站起来——她很高,不知道是否有人体改造过的原因,几乎要与简融不相上下。
不过这样优越的身形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她曾经是一位高阶向导。
也许“高阶”的猜测都过于保守,她应该……
“那么简融,”机械师的声音打断了简融的思路,她定定地看着他,沉声开口,“你确定,能够做永远听命于莱诺尔的‘屠夫’吗?”
正午一向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尤其是没有树木遮挡的沙土山,空气被蒸腾得扭曲,就连马陆和蜥蜴都不想在这个时间出门。满地的黄沙像是被烤焦了,发出不合常理的摩擦声,然而很快,凹凸不平的沙地自下方拱了起来,渐渐拓宽成一扇大门,暴露出内中漆黑且深不见底的区域。
随着大门打开,闷在土里的摩擦声变成货真价实的汽车发动声,一辆看上去老旧破烂到令人不敢相信还能开起来的民用小卡车吱吱扭扭地从地底爬了出来。
车窗降下,一只白得晃人眼的手平直伸出,摊开掌心去接刀子一样灼烫的日光。
莱诺尔单手握着方向盘,心情愉快地哼歌,调子听着像是八音盒水晶球里常见的那种烂俗曲目。简融坐在副驾,上身拢在看似宽松透气的白色拘束服内,两只手臂交叠着裹在袖子里,被铜环与带子勒出严苛的轮廓。
后方的大门开始闭合,沙子像流水般哗啦啦淌下去,同时老式车载音响传出电流音:
“少主,道恩,保持联系,一路小心。”
“好的好的,保持联系~”莱诺尔倾身凑到音响前,笑眯眯地应了一句,收回晒太阳的手盖在黑色的盒子上,只听“滋啦”一声,音响便幽幽地吐出来一股断了气的黑烟。
简融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嗅觉,恍然发现五感不知何时已经被莱诺尔调整过,不由疑惑地歪了下头。莱诺尔则重新发动已经熄火的车子,他高兴极了,笑得灿烂又明媚,音调都提高不少:
“Attachez votre ceinture de sécurité,s’il vous pla?t~~”
简融懒得分析莱诺尔在用鸟语说什么,冷着脸没回应,莱诺尔自己在一旁放声大笑,猛拍了几下喇叭,侧身转向简融。
他先是捡起刚刚丢到简融腿上的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接着伸出手,一面为简融扣上安全带,一面借着靠近的动作贴了贴简融的嘴角。
简融当仁不让地张开嘴咬上去,莱诺尔迅速退开,但还是被简融一口啃肿了下唇。
莱诺尔毫不在意,他彻底将简融的嗅觉切断、触觉调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点上了。
强烈的薄荷味像针一样扎在舌尖,莱诺尔吸了一口,打转方向盘将车开出沙坑,问简融道:“Mon petit poussin,机器人背着我和你说什么了?能不能分享一下?不要孤立我嘛~”
简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