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自尊心作祟,他也不知自己在别扭什么,突然就喊不出来了。
又或许是觉得这个称呼,以后不再是他的专有称呼。
一想到萧玉霖可能顶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去喊父王,打死他也不要再喊。
虽然这事儿也怪不到萧玉霖头上。
萧王淡淡道:“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在恨我,不过,萧容,今日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非我逼你选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也一样。”
“门下省那边我已打过招呼,待会儿医官会过来,在有人来接你之前,就留在这里养病吧。”
萧容发着烧,脑子转得比平时慢。
迟钝片刻,正因萧王话中那个“恨”字出神,突然接收到医官二字,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不用。”
“不用医官。”
萧王转过身,清冷凤目里是深重威严,看着少年冒失模样,不禁皱了下眉。
“不用医官,你想用什么,大罗神仙么。”
这才是萧容熟悉的父子相处模式。
萧容作恭谨状,摸着嗓子,面不改色道:“我已经好多了,可能是昨夜不小心着了点风寒而已,喝碗热汤就行。”
“这里没锅灶,本王也没工夫给你煮热汤。”
“…………”
萧容立刻道:“不敢劳烦王爷,下官回门下省自己煮。”
萧王仿佛又冷笑了一声。
“门下省如今改做饭馆了么。”
“萧容,我没工夫与你废话,也没那么多时间替你善后,在医官过来之前,你最好老实待在这里。”
“王爷。”
杜子芳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中书省的两位给事已经过来,正在议事堂等候王爷。”
萧王没再说什么,抬步走了出去。
一道帘子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萧容眼下没有力气,只能先躺了回去,思索对策。
外面烈日当空。
赵主事正跪在兵部大院里,不停磕头请罪,脑门上全是血。
“都是下官御下不严,下官罪该万死。”
杜子芳惶恐兼汗流浃背道。
“你自己带出的兵,你自己处置。”
萧王丢下一句,直接进了议事堂。
这一句,却比过往严厉训斥更令杜子芳羞愧。
杜子芳应是,放下议事堂帘子,忍不住再度抬袖,擦了擦额上冷汗。
一颗心还没彻底放下,杜子芳余光一瞥,见一道人影从不远处值房里飘了出来。
杜子芳三魂七魄都要吓出来,立刻大步追了上去。
“世子留步!”
萧容裹着件斗篷,闻言只能掩唇回头。
“世子这是去哪里?”
杜子芳忙问。
萧容清清嗓子,道:“公务已经办完,我得回门下省了。”
“这怎么行,医官马上就到了,要是给王爷知道医官没给世子看诊,王爷会怪罪下官的。”
“不会,我只是着了点凉而已,刚刚父王已经同意让我先回去了。”
“对了,刚刚谢谢杜大人照顾我。”
萧容眼睛一弯,不等杜子芳再说话,就快步走了。
杜子芳云里雾里。
他何时照顾世子了。
萧容是给自己扎了两针,才有力气行走,出了兵部大门,就气喘吁吁,原形毕露。
喘息片刻,萧容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往兵部里看了眼,才继续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前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