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絮做了个长长的噩梦。
梦里,一个模糊而熟悉的人影将她锁在怀里,她怎么也挣扎不开。她闻到灰暗腐败的气息。胳膊传来黏答答的触感,像是血,又像是某种植物的黏腻汁液。
生平所经历过的每一件痛苦的事,如走马灯在她脑海一阵阵放映,她窒息得想要死掉,却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一秒……
纷乱的噩梦,生生将她折磨了一宿。
满头大汗醒来的时候,那窒息感依然挥之不去。她恍惚低下头,发现自己被季杨紧紧搂在怀里。
男人的手臂长而有力,牢牢圈住了她的腰。
季杨在运动方面向来自律,即使婚后体重增长了些,胳膊上依然能看到清晰优美的肌肉线条。
——若不是她被这只手殴打过无数次,或许,她会尝试着欣赏一秒。
桑絮瞬间惊醒,额间冷汗涔涔,直到意识到他睡得正香,才稍微缓过劲来。即使如此,她仍是忍不住蹙紧眉,用巧劲将他推开,小心坐起身来。
被他碰过的地方好像附着一层脏东西,她嫌恶地用手搓了几下,轻手轻脚下了床,取了床头的素描本。
还没成功逃开,就被那人揪住了手腕。
“絮絮……昨晚,我又打你了?”
那人的嗓音,含着浓浓的愧疚和歉意。
桑絮动作僵住,狠狠打了个冷颤。
*
不止一次——
酒醒过后,季杨向她道歉。
“絮絮,絮絮,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昨晚被他们灌了太多白的,出手重了点……”
啪的一声——
季杨扬手,重重甩了自己一巴掌。
桑絮颤抖了一下,没抬眼。
似是觉得自己做得够狠了,他摇着她手臂,继续在她耳边温柔絮语:
“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下次再对你动手,就不得好死!絮絮,絮絮,原谅我,好不好?”
随着那人的声声道歉,右脚踝传来一阵阵不安的钝痛……
却比昨天好了一些。
桑絮沉默着坐在床边,没看季杨表演,只麻木地垂首,望着手里的画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画上的黑猫,似乎少了一只。
她瞳孔放大了一瞬,恍惚地望着画上那片不该存在的空白,思绪有些抽离。
“你说话啊,絮絮……絮絮!”
终于,季杨的声音,隐隐透出些不耐。
他猛地站起身,劈手夺过她手里的素描本,瞥见那上面几只龇着利齿的黑猫,嫌恶地皱眉,随手扔在地上——
“桑絮!”
他重重唤了一声。
桑絮反应过来,心头蓦地一跳。
终于,她抬起头,机械地、极其缓慢地勾唇,露出一抹逼真的笑容,别开眼,低低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絮絮。”
季杨得了他想要的答案,脸上扬起春风得意的笑容。
——倘若说真话有用,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撒谎。桑絮想。
季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笑道:
“同事约我出去,不如你……”
他忽然顿住,精光闪烁的黑眸,掠过女人美好而惹人垂涎的侧颜。
眼底笑意全无,闪过一抹重重的猜忌。
“……好好待在家里。回来给你带礼物。”
他冷声说。
“……嗯。”
桑絮的声音几不可闻,麻木的视线,依旧落在房间角落的素描本上,没有移开半寸。
季杨早已习惯了桑絮这副呆滞而顺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