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遍地死尸,不少尸体都还未凉透,温热的鲜血从身下汩汩流出,汇作触目惊心的蜿蜒血河。
“为什么,封印的秘术已经起效,为什么还会如此……”江如野看到这幕场景的那刻如遭雷击,急切地奔上去查看,却没留神被脚下的断肢绊倒在地,跪坐在了满地的尸首间。
他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探,除了早已停止的鼻息外,只捞到了满手鲜血。
所有人都是被厉鬼啃食而死,活生生地撕咬,魂灵都被嚼碎,留下满地断肢残臂。
有人在他身后“啊”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嗓音逐渐靠近,遗憾道:“打开仙山就死了那么多人,这下难收场了。”
江如野听到这嗓音的刹那,心头便腾地燃起了一把火,一把扣住了对方的脖颈惯到了地上,怒道:“你做了什么?!”
“本座被你看得这样紧,能做什么?”那人嗓音轻佻地笑着。
江如野怒极,就听那人突然轻轻嘘了一声:“有人来了,你现在的修为十不存一,本座劝你赶快走。”
对方话音一顿,挤出了一个满含恶意的笑:“不然所有人都会知道,害死了那么多人的是你,江小仙君。”
江如野猛然惊醒!
又是这个梦,他已经不仅一次做到这个梦了,梦中的惊惧与恐慌太过真实,以至于他每次醒来都要缓上许久,才能从那种绝望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熟悉的陈设映入眼中,江如野逐渐反应过来此刻是在自己屋内,他正坐在榻前,伏在傅问的膝上,不知睡了多久。
江如野动了动,坐起身来,发现竟已经日暮,而他睡着前傅问是什么模样,现在还是什么模样。
虽然江如野自认修为比人差了不少,但自己师尊是什么情况,多半还是能估摸出来的。
一天快要过去,已经气息平和,灵力稳定,却迟迟不元神归位……多半是在躲他。
江如野才懊悔自己逼得太狠,把人心魔都逼了出来,想明白这一节后又被气得牙痒痒。
去他的逼太狠!他软磨硬泡了那么久才见到一点苗头,不逼一把才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若是傅问不愿,以江如野如今的修为,确实做不到强行让人元神归位醒转过来,但他自有自己的办法。
江如野气冲冲地召出了一件卷轴状的法宝。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见到这东西都会有心理阴影,毕竟上回他就是在灵境里对着傅问的虚影干了坏事又被本尊抓了个正着。
现在江如野却无比庆幸他没有一气之下把东西扔了,既然上次他能把本尊招来,江如野相信他这回也能。
意识沉入灵境,江如野心念一动,眼前果然浮现出傅问的身影。
傅问看到徒弟的时候,脸上神情没多大变化,只当是又一个被心魔催生的幻像,眉眼间倦意深重,正要将之挥散。
然而他刚抬手,对方就像个炮仗似的,气势极强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把那双幽深的眼眸都撞得泛起了波澜。
傅问下意识把人护住,然后意识到眼前这个似乎是真的——因为假的不敢这样胆大包天地揪他的领子。
“长进了。”傅问有些意外,“还能想办法找过来。”
江如野闻言更气,通红的眼睛里像有火在烧,直截了当问:“师尊为什么要躲我?”
短时间内心情起起落落,就连做个梦都不让人安生。江如野本来想好了是要揪着人领子怒气冲冲地质问的,但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时,滔天的怒火又一下子化作了满腔的委屈。
江如野发现他还是改不了一到自己师尊跟前就爱哭的毛病。
忍了许久的泪水顺着眼尾滑了下来,汇到下颌,再尽数落到傅问的胸膛上,哪怕隔着衣服,也把人的心脏泡得隐隐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