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其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只听对面的青年的接着说，“你是左撇子，但你的左手中指却完全没有因长期握笔留下的任何痕迹，比如指关节会因受力而变得弯曲，比如皮肤会和笔不断摩擦而形成特有的老茧。那并不是一双读书人的手。你的掌心虽然不细腻，但并没有因为种植花束而被石子或树枝刮伤的细小伤痕。那样大面积的粗糙，是由长期握硬物而造成的，比如手枪，比如匕首。我很熟悉这样的痕迹。”

季淮青缓缓摊开了手心，展示在莱昂其的面前。

“就凭这个？”莱昂其嗤笑了一声，“也未免太可笑了。”

“你是个非常多疑的人，我想，是因为我们的袭击来得太突然，丹拓被俘虏得太容易，才引起了你的怀疑。于是你决定以莱昂其的身份，来到奴隶营，潜伏到我们身边。我确认你在撒谎之后，自然就开始关注你。”季淮青说，“丹拓假意被俘虏的唯一目的，就是引导你去和琴德薇做交易。但那场斗争针对的却不是你，而是蓬戴温。琴德薇知道他对你恨之入骨，就以你的性命和地盘为诱饵，诱惑他和自己合作。琴德薇知道你非常狡猾，来和她做交易不一定是真身，才把火力都集中在了蓬戴温一方，而帮助她夺回被蓬戴温侵占的城邦，本来就是中国警方和缅甸政府合作协议之一。”

“那么。”莱昂其说，“你为什么会知道，那天被你救了一命的人，就是真正的骆昀琛？”

乌云凝成了水滴，从高空垂直落下，几个瞬息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季淮青全身都湿透了，但他却眼都不眨，仿佛那个满身伤痕的人不是他。

“因为耳朵。”他说，“眉毛，眼睛，鼻梁甚至嘴唇，这些都可以作假。但只有一个地方，耳骨在头颅上所处的位置——这是无论你利用多么高超的整形技术，都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哪怕你已经尽力做到了让你的影子们，连耳朵的大小、薄厚、形状甚至颜色都和你一样。但这就如同指纹，如同DNA，是无法被篡改的，是识别人与人之间存在绝对差异的判断方法之一。每个人的耳朵在头骨上的位置都不一样。对你而言确实是很不幸，无论是从影像中，从现实中，我见到的替身，他们耳骨到颅顶的距离都和你不一样；且只有你的耳屏，恰好就在眉眼的中央。”

“于是我明白了，那天来和琴德薇做交易的人，他不是以往出现的任何替身之一，极有可能是真正的骆昀琛。更别提，你的心腹在枪林弹雨中还不惜如此保护你，生死关头更能看清人与人的关系。我想，对于阿布这样的人来说，一个替身不会值得他去拼命。”

“既然是这样。”莱昂其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在瓢泼大雨中听不清，“你那天为什么还要在埃尔斯勒山上救我呢？”

“在那样的情形下，我会救任何人，况且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确认。”季淮青平静地说，“真正让我把面具下的你和莱昂其联系起来，是因为你说的一句话。”

莱昂其沉默地看着他。

“我只告诉过一个人，送我打火机的，是我的未婚妻。”季淮青说，“然而在埃尔斯勒山的洞穴里，你却脱口而出如果我弄丢这个打火机，我的未婚妻会很伤心。这是莱昂其才知道的事情。但如果当时藏在面具下的那个人就是莱昂其，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即便在这之前我已经知道你就是骆昀琛，我依然会救你，你实在不应该就这么轻易死去，你应该活着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还有太多的人，在等着亲自审判你。”

“审判我？”莱昂其哈哈大笑起来，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显得阴森又诡异。“所以我该如何称呼你呢，牟腾——还是季淮青？在缅甸语里，牟腾是云朵的意思，我早应该猜到的。”

他收敛起笑容，眼神流露出阴狠，“早在地下室时，我就应该杀了你。”

“你的警惕心无人能比。”季淮青说，“在我捡起傅云谌的海报之后，你应该就立刻派人回国查清了我的身份。现在你问我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又是在等什么呢？”

莱昂其挑眉，“你什么意思？”

“你在试图拖延时间，但你等的人不会来了。”季淮青说，“那天在地下室，你并没有相信我的话，而是放过了我。因为你决定反过来利用我，你以为茂帕村就是我特意给你设的陷阱，你以为我的同事会在那里潜伏。你理所应当地要反降我一军，所以你让人更早地提前埋伏在那里，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但是我要告诉你，今晚没有一个人会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