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也许是眷恋季淮青的,第二天虽然不是晴空当照,但也只是阴暗得有些灰沉,没有下雨的迹象。季淮青在高高的山头上,看见阿布的车浩浩荡荡地从基地里出去。一个半小时后,午饭的时间到了。
他故意撞到了放着大锅粥的木桌。莱昂其立刻扶住了他,对看管的人说,“他不太对劲,我能扶他去树下面歇一会儿吗?”
负责看管奴隶的缅甸人见季淮青脸色潮红,身上裸露的地方隐隐露出已经泛黄的绑带,迟疑了一下,还是挥了挥手,“下午开工前必须要回来。”
莱昂其立刻点头。他们在一棵榕树根部坐下。看守遥遥地望了他们一眼,隔着几分钟,就会回一次头。后来他间隔的时间逐渐长了,见他们还是安分地在树下,就逐渐放松了警惕。等他第十三次确认两人还在后,在回头的一瞬间,季淮青猛然睁眼,一跃而起,“走!”
他的步伐非常敏捷,莱昂其几乎都以为他不是重伤在身,没有高温发烧。两人按照商量好的路线,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从灌木丛中一路爬行。后面传来很空旷的叫喊声,应该是有人发现了他们的逃跑。
但他们谁都没有回头。甚至他们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流,莱昂其跟在季淮青的身后,全然信任的态度,没有质疑他选的路线为什么这么崎岖,也没有惶恐他们能不能顺利地逃出人间炼狱。
迟迟没有人追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在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里停下。这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黑云压境,电闪雷鸣,风雨欲来。
季淮青原地休憩了一会儿,又准备继续向前赶路。他好像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力气,仿佛能顺利从骆昀琛的基地逃出去这件事,给了他极大的鼓励和希冀。
“我们继续赶路吧,要是有人追上来就麻烦了。”
他回头,看向莱昂其。面色苍白的男人没有继续跟上来,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波澜不惊。
“这好像不是你原先计划的路线。”他说。
“我没想过雨季来得这么突然,所以临时改变了路线,从一公里前的那个岔路口,我选择了向左走。”季淮青说,“是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但是我们现在必须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莱昂其依然没有跟上来。
他再次看向莱昂其。“为什么不走了?”季淮青问。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再往前了。”莱昂其说,“在你选择了相反的方向时,我就应该停止前进。”
季淮青看了看头顶上的乌云,“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起争执吗?我保证,十分钟之后,我们两人都会变成落汤鸡。”
“这个雷声确实声势浩大,但我想,现在的我不应该在意这个。”莱昂其说,“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听见吗?”
“听见什么?”
“草丛里的上膛声。”
季淮青揶揄的笑慢慢地从他脸上消失。地上忽然多了一滴雨,在干燥的泥地上突兀不已。狂风呼啸而过,树上的叶子,地上的草枝,都随着飓风沙沙作响。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莱昂其从阴影里抬起头,他整个人完全被野生的树木笼罩着。他说,“我不相信你什么都没有听见。”
“好吧,我确实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