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公安大学在云城外环,所以在除夕的深夜里,在新年的伊始,它的上空允许有火树银花。烟花的形状美轮美奂,绚烂斑斓;季淮青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他只是感受到了左手边年轻人的温度,听见了他微不可察的真挚祝福,忍不住侧目,看见了他眼底的泪光。
傅云谌已经没有在看电视了,他在望着那个女人,怔怔出神。
心念一动,他握住了傅云谌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在此刻,与自己相依为命的青年,说一句新年快乐。
第114章
人们似乎更偏爱,那些本性和表面有反差的事物。
季淮青一直觉得在众多好友中,他唯独对傅云谌放心不下,挂念不忘;其中与傅云谌虽然看起来疏离冷淡,但其实是个嗜好甜食、内心柔软的人是分不开的。如果是在风平浪静地度过一生后,问季淮青中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他会告诉你那是在十九岁时,背井离乡的那个冬天。
他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度过了春节。
没有鞭炮,没有拜年,有的只是一个和他同病相怜的青年。孤独患者永远不会奢望世界的理解,因为真正被世界理解的人,从来都不会孤独。
但季淮青是那么地理解他。他理解傅云谌为什么会藏起本性,为什么会待人疏离,为什么会显得这么不合群——他们有着相似的童年遭遇,在心智未成熟的时候失去双亲,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无异于灭顶的打击。
他几乎从傅云谌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傅云谌说他没什么梦想。只想按部就班地读书,考硕士,念博士,以后当一个心无旁骛的大学老师。季淮青觉得这样很好,大学教授工作稳定,受人尊敬,他想不出比这更适合傅云谌的工作。
那会儿的他还意识不到,希望一个人此生平安无忧,是胜过无数的花言巧语,比诺言还真挚的情深证明。
可是在上帝的剧本里,木偶从来不配成为幻想家。即便灵魂在漂泊中逐渐沦陷,也必须在高/潮的情节被拉回剧情线,冷眼旁观着,空洞的身躯分崩离析。
季淮青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傅榆安见面。
那时云城刚入春没多久,他和傅云谌在上同一节通识课。傅榆安在剧组受伤的消息刚在网络上发酵,傅云谌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教室里冲了出去。
季淮青下意识地就追在了他的后面。
网上的消息很模糊,只是大意说傅榆安在剧组掉威亚的时候不慎落了下来,已送往了当地的医院抢救,生死不明。季淮青知道她在拍什么剧,傅榆安几乎是从去年九月下旬开始一直就在拍这部剧,没想到在临近杀青的时候,会出这样的事情。
他尾随在傅云谌后面,看他回宿舍拿了身份证,头也不回就往校外冲,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出租车。季淮青极力想让他冷静,但他发现傅云谌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惨白,双唇和指尖都在颤抖。
他几乎拿不稳手机和钱包。
季淮青强行和他上了同一辆车,到了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去虞城的票。他们坐的位置,车窗半开着,干燥的风从平原上来,呼啸着,像手琴的风箱嘶哑作鸣。
季淮青没有去管只封闭了半截的车窗。他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将心神不宁的青年搂进怀里,几乎只是让他保持清醒,就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们在六个半小时后到达了虞城。这里向来是拍古装戏的圣地,当地的政府为了拉动经济,甚至还专门对一些古建筑进行修缮,圈出一块地,重塑了一座古城,便于各个影视剧组取景。
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