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把被角重新掖好,指尖在何麦生肩头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他走到桌前,拿出吐司面包,开始做三明治。他做了两份。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是昨天买的,保质期到今天。
他把三明治放在桌上,把热牛奶倒进杯子里。然后他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麦麦,」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三明治在桌上,记得吃,牛奶也趁热喝。」
床上没有回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站了几秒。门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然后他走了。
陈末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上课的时候,他盯着笔记本发呆,一个字都没记下来。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他不敢翻过来看。他怕看到何麦生的消息,又怕看不到。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打工——今天打工的餐厅休业一天。他本来应该高兴的,但现在只觉得空落落的。他坐上地铁,换乘,出站,走十五分钟,回到公寓楼下。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动钥匙,推开门。
屋里是黑的。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
灯亮了。
何麦生的东西都不见了。那件他常穿的灰色连帽衫不在门后的挂钩上。那双他喜欢穿的毛绒拖鞋——陈末在超市清仓时买的——不在床前。垃圾桶里的垃圾被清掉了,换上了一个新的垃圾袋。床铺被整理过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上面,两个并排,显得有些挤,像两个人并排躺着的样子。床单被拉平了,连那处塌陷的地方也被扯得平整了一些——虽然底下的床垫还是塌的。
地板被扫过了,陈末低头看见自己站在门口,鞋底下是干干净净的水泥地面。那些平时积在角落里的灰、头发、碎屑,都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像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
陈末站在门口,书包还背在肩上,一只手还搭在灯的开关上。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这个房间——这个他以为他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动的房间。
它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空过。
他慢慢放下书包,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上,歪倒,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一些,他没有去捡。
他走到床前,坐下来,床垫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中间那块塌陷的地方把他的身体往下带。他的重心晃了一下,肩膀塌下来。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那种打完工之后的、身体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累。他不想吃晚饭,不想写作业,什么都不想做。
他侧过身,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何麦生洗发水的味道,西柚味的,已经不那么浓烈了。
第二天放学后,陈末没有回家,去了Sillage咖啡厅。
咖啡厅的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