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呼吸了七次。第八次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黄铜把手的玻璃门。
面试他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法国女人,叫Léa。她有一头深棕色的卷发,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银色耳环,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晃动。眼睛是浅褐色的,目光温和但锐利,像一台调试得很好的扫描仪,能在几秒钟之内读取一个人的全部信息——穿什么鞋、指甲干不干净、说话的时候看不看对方的眼睛。
何麦生在吧台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他很瘦,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瘦,只是少年的骨架还没有被成年后的生活撑开,锁骨横在领口下方,像两道浅浅的、精致的弧线。下颌线条清晰,耳后的皮肤薄得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整个人像一件还没有完全烧制完成的瓷器,胚体已经成型了,但还欠最后一道火候。
Léa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You are very handsome.(你长得可很帅。)」
「Thank、Thank you.(谢、谢谢。)」何麦生的英语发音生硬,像一块没有打磨好的吉他,但起码他开口说了。
「But you look very young—not like you’re already an adult.(但你看起来还很小,不像是已经成年的样子。)」
何麦生急吼吼地开口:「I、I really am an adult!(我、我真的已经成年了!)」
「Don’t be nervous!(别紧张!)」Léa安抚道,又问了他几个问题——有没有咖啡厅工作经验(没有,但何麦生在好几家中餐馆后厨洗过碗),会不会使用咖啡机(不会,但他相信自己学东西很快)。
整个面试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虽然何麦生的英语口音有些重,但整体还是很流利的,Léa决定录用他。
「Your gaze is very clear, like the coffee grounds of an espresso that hasn’t yet been brewed—dry, dark, and full of potential.(你的眼神很干净,像一杯还没有被冲过的浓缩咖啡的咖啡粉——干燥的、深色的、充满潜力的。)」
Léa在面试的最后把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何麦生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陈末」两个字。
何麦生还不太习惯签这两个字,那两个字笔迹和陈末本人写的完全不同。「陈」字的左耳刀写得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塔,「末」字的一横太长,一竖太短,整个字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像一个人在暴风中努力站稳的样子。
Léa把合同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新制服,递给他。
不是那种中餐馆后厨用的、沾满油渍的、系带勒在腰上像捆猪肉的塑料围裙,而是一套黑色的修身西装三件套。
何麦生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面料是厚实的棉麻混纺,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但令人安心的质感,腰线收得很漂亮。
他在员工更衣室里换上这套制服的时候,对着墙上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让他觉得陌生,他的肩膀不算宽,但线条是流畅的,像一条被轻轻拉直的丝带。修身的剪裁贴着他的腰侧,能看出肋骨下面那一段没有赘肉的弧度。
他出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