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帝注意到卫昭所言,心生好奇,脑子里有了点苗头,可惜的是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用完膳后,想起卫昭所说的话语和所看到的画面,乾武帝心绪难平,召杨公公进来,“召上林苑监的监正过来。”
杨公公应声后便退出了殿中。
不一会儿,上林苑监的监正便急匆匆赶来,跪在殿中。
乾武帝轻叩御案,“朕听闻宫后苑有一卉,色艳瓣多,其囊形如箭头,中有细米,此花名甚?”
监正道:“陛下可说的是阿芙蓉?按《群芳图》所载,上月选了纯紫、殷红二色,移栽于宫后苑亭侧,为补夏花之缺。”
“哦?”祝余声音带了几分疑惑,“我记得《救荒本草》称其为御米,可作救荒之用,花开得如此艳丽。”
监正忙应道:“十殿下,此花确是罂子粟,花谢后结的御米可济荒,米味甘,性平,无毒。且此花色艳且多色,故选为苑中的景致……”
祝余打断他,瞧着监正慌乱的模样,问道:“我记得往年种的都是牡丹芍药,从未见过此花,今年怎突然引种了。”
“十殿下明鉴,往年苑中花卉多是海棠、石榴之类,虽是清雅,却不及此花丰艳,臣奉旨修整宫后苑,见《群芳图》记载此花,又闻江南近年多有种植,观者称奇。今春得南方来的花籽,想着为皇家园林中集天下奇花,便试种了一些。”
“一来补春日的空景,二来也让陛下和殿下赏些景致。”
乾武帝冷笑一声,望向监正,“朕问你,是谁告诉你《群芳图》中有记载?又是谁替你寻来南方花籽?”
监正听着乾武帝质问,身子一抖,额上冷汗浸出,“回,回陛下,是去年新入署的署丞马维,他常读花木典籍,说此花如绣,最宜皇家苑林。还说此花艳丽可爱,宫中贵人定会喜欢。”
祝余放下手中的茶盏,“马维既知典籍,可曾知《本草拾遗》早言其汁液‘久服成瘾’,他只与你说观赏,未提隐患?”
“他,他只字未提!”监正连忙磕头,继续说道:“花籽也是他托江南同乡送来的,说‘此等奇花,唯有宫后苑配得上’,臣一时糊涂,想着既有同僚举荐,又能为宫后苑增彩,便……便没细查。”
乾武帝抬手止住他,目光扫向身后站着的飞鱼为,“去查马维,看他背后是谁。”转而盯着监正,语气不耐,“你当上林苑监是摆设?引种花木不辨利弊,险些让此物在宫后苑立足,此乃失职之罪。”
那马维只荐寻常花木倒罢了,偏荐这花艳而性险的罂粟。
明显后面的人是摸准了上林苑监的监正想添新彩,邀圣赏的心思,准备借由监正的手,将这罂粟进了乾武帝的眼,再抬到明面上来。
监正浑身发寒,连连叩首,“臣罪该万死,臣这就去拿马维来见驾,求陛下从轻发落。”
“从轻?”乾武帝冷哼一声,转向身旁内侍,“传,上林苑监监正,降为上林苑监录事。”
监正眼中闪过错愕,没想到一株植物,竟让自己从主官沦为了抄录文书,协助管理的末职。
“降你为录事,望你能记住这教训,磨磨你这贪功冒进的性子。”
监正连忙叩首,“臣谢陛下恩德。臣必每日勤勉当差,熟背草木典籍,绝不敢再有疏失。”
其实监正应是不会因着罂粟受到如此重的处罚,但架不住乾武帝得知了罂粟的危害之处,且监正无意识之间被人当了刀子使。
罂粟因其出众的花貌,从雍朝时就被当做观赏的植株引进宫中,之后的历朝间,虽有人发现了罂粟的害处,但终是难以说服旁人放弃罂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