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顶发梢,使他也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凌昭琅坐起身,愣怔地看着他。见他面上已无病色,却也并不红润,脸颊如一块温润的白玉。
“你怎么跑出来了?”
祝卿予低低地叹息一声,说:“我早晚要走在你的前面,你守着我,没有任何用处。回到长安,你还有很长的人生。”
凌昭琅握住他冰凉的手,说:“我不明白,你还在乎我的死活吗?”
“衡琅,我们的确有很多习性相像。但是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放下了,怎么会怨恨你呢。”
凌昭琅的心脏狂跳着,紧握着他的手,说:“你说的那些厌恶我的话,都是假的对吧?我就知道,你真讨厌我,怎么会纵容我这么久,是不是?”
“我说的话,你还信吗?”
“要信的,这些话当然要信。”凌昭琅耐不住心头的狂喜,伸出手欲拥抱他,可祝卿予却轻飘飘地起身走开了。
他的影子投在窗下,与窗外的竹影混杂在一起。今夜竟然一丝风也没有,他就站在竹影中,脸颊边缘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双眼睛也隐匿在月光中。
凌昭琅翻身下床追去,说:“你好了吗?这样跑出来可以吗?”
“我要走了。”竹影不动,他的衣摆却猎猎作响。
凌昭琅浑身一阵发冷,奋力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可只有从指缝间钻过的冷风。 网?址?F?a?B?u?Y?e??????????€?n????????????﹒??????
“去哪?你去哪?”只有空荡的回声回答他。
那袭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飘动的衣摆化作一群白蝶,环绕、飞舞,将他吞没了。
“砰!”凌昭琅翻身从榻上摔落,后背全是冷汗。
他忙不迭爬起身就向外跑,在门口与阿元撞了个满怀。
阿元说:“你不是刚睡下吗?又起来干嘛?哎……”
祝卿予的房中亮着烛火,深更半夜的,还有伺候的下人穿进穿出。
凌昭琅重重地喘着气,拽住正要进去的文英,问:“他死了吗?”
祝卿予又发起了高烧,刚刚还在吐血,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入耳就听到这种问话,文英没好气道:“急什么啊,没死呢。”
凌昭琅登时虚脱了一般,脱力地沿着门边瘫坐下去,好像刚从噩梦中惊醒。
假的,都是假的。
凌昭琅终于意识到,不止刚刚是一场梦,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屋内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凌昭琅将脑袋埋在膝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烛火光渐渐暗了,病人停止了折腾,似乎睡下了。
凌昭琅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了院中的棺材旁。
他绕着新做的楠木棺材转了好几圈,一个翻身躺了进去。
底下铺着黄色的褥子,比他想象中要舒适。凌昭琅仰躺着,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
今晚的苍穹空空荡荡,没有月光,连一颗星也看不见。
这些天总有百姓来府衙打探祝大人的病情,每天开门都能瞧见他们偷偷送来的新鲜瓜果。
凌昭琅嘲弄一笑,心想祝卿予说的没错,死在这里,他是该满足了。
他和那些朝臣一样,所作所为不过是惦记着能在死后得到好名声。虚伪、假情假意,都是些沽名钓誉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