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雪中走来一人,一身单薄囚衣,双脚镣铐,拖出两道深浅不一的雪痕。
蹒跚的脚步停在刑凳前,三月有余的牢狱之灾,将新科探花郎的风采尽数磨去。
祝卿予仰首望向雪气朦胧的宫殿,雪光晃眼,恍若初升朝阳。
四年前,他在太和殿拜见圣上,得御笔朱批,点为探花郎君。
春天宴池旁的桃花开得妖冶,圣上将贴身的宝剑扔给他,命他桃花树下做剑舞。
淡绯色花雨纷纷而下,衣带飘飘,潇潇而立。
长剑轻盈回转,剑气扫过,落花满身。
圣心大悦,赐他一条至今仍未有资格佩戴的白玉腰带。
北风卷着大雪,迎面扑来。
※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B?u?y?e?不?是??????ù???ē?n?②???????⑤?﹒???????则?为?屾?寨?站?点
两旁的太监上手拉扯,祝卿予抽手一避。
衣袍空荡,脸庞消瘦,十指冻得僵硬,脚腕被镣铐磨出总是不能结痂的伤口。
昨日还求以死明志,今日却要接受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辱。
宫中鲜少使用杖刑,臣子受杖,祝卿予是第一个。
他侧脸贴在刑凳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飞雪。
十七岁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短短四年光景,竟像一场大梦。
他的梦被沉重的杖打击碎了,狱中三月有余,翻来覆去逼他认罪,明晃晃的烛火炙烤着他的脸,时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一杖隔着衣物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手指猛地扣在刑凳上,整个人浑身一震。
几杖下去就见了血,寒冬腊月,额上背上全是冷汗。
过了十多杖,他受不住挣扎起来,太监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额头一次次撞击在刑凳上,企图分担过于剧烈的痛苦。
这种挣扎渐渐变得微弱,呼吸声几不可闻。
祝卿予的眼睛微微睁开,便被迎面的一瓢冷水激得一颤。
冷风吹拂,祝卿予的睫毛上挂了一层冰霜,捱完剩下十多杖,双手无力地垂落两旁。
高热几日,神志昏沉。
他在睡梦中听见啜泣声,挣扎着清醒,恍惚间看见了一张哭泣的脸。
“娘……”
祝卿予的脑袋靠在她的手中,说:“我已经没事了。”
祝蓝春是他的养母,他出生便被抛弃,好不容易考了功名,还未能报答养育之恩,他的一切便在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是……是我求见圣上,我不肯认罪,是我惹怒了他。”
“圣上不许我再回长安,我再也不能考取功名,不能位列公卿了。”
年轻的、倔强的脸庞终于品味出绝望二字,他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后悔,从哪里开始求饶,才能避开如今的结局。
杖刑坏了他的根本,高傲的心气一去不返,本该年轻健硕的身体也变得孱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