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不争辩,“你还是好好活下来再说吧。”
过完年没几天,凌昭琅就被召进了宫。
皇帝年纪大了,不再能天天骑马射箭,多是在殿内看看字画下下棋。
这些东西倒是简单,戴家也是正经的高门贵族,如果不是戴昌管教严厉,凌昭琅八成也会变成王通那样的纨绔子弟。
曾经这些事都是祝卿予在侧,他是在这座宫殿里学会的下棋。旁人棋艺要精钻数年,他却一看就会。皇帝曾经以此为乐,召他进宫与棋手对弈,他往往只输一次,便能摸清对方路数。
只是他的人生经此一番大起大落,少年心气再也回不来了,为人谨慎恭敬了许多。批他“骄矜不驯”的皇帝,如今又嫌他话少,便不怎么召他了。
殿内的熏香快要燃尽,太监进殿更换。凌昭琅看了会儿,说:“听说黔州有一个长寿村,那里生长着许多会散发香气的树木,看来香料不仅能提神醒脑,还能延年益寿呢。”
宣平帝哦了声,说:“你也听说过?”
凌昭琅说:“前段时间有商队来长安,其中的黔州商人是这么说的。但只是传闻,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宣平帝手中捻着棋子,若有所思道:“黔州去年遭了灾,如今州官又死在任上,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呐。”
“去年蝗灾,朝廷拨了不少钱呢。粮食没了,要是连春天都坚持不住,恐怕今年又要没饭吃了。”
宣平帝哼了声,说:“前任州官都累死在任上了,朕想追究,又能追究谁?”
凌昭琅说:“陛下仁心,但拨下去的钱粮受不住层层盘剥,百姓们还是吃不上一顿饱饭。”
满是褶子的脸上睁开了一双眼,宣平帝看着他,说:“新任州官过几天就要启程,你去替朕查查账——知道怎么做吗?”
凌昭琅答道:“臣知道。臣还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宣平帝摆手示意他说。
“长寿村的传闻虽然不知真假,但若是能将那些能散发香气的树木做成香料,让当地的百姓换些钱粮,好歹能把春天的稻苗种下去。”
宣平帝露出满意的笑容,满脸笑容褶在一起,点点头,说:“那就交给你办。”
启程那天起了很大的雾,凌昭琅仰面感受潮湿的雾气,转头便看见祝卿予略带警惕的脸。
凌昭琅真想立刻对天发誓,他真不知道新任州官是谁。
转瞬他又担忧起来,黔州路远,常年瘴气环绕,虽说按品级来说是升官,但怎么看都像是放逐。
祝卿予是七殿下的讲官,皇帝不至于顷刻间就变脸吧。
不管怎么说,可以远离长安数月,身旁也没有那么多眼睛,那岂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中途车马停下修整,祝卿予才从车中钻出,就瞧见凌昭琅遥遥向他眨眼,旁人的眼睛一扫过来,他立刻收敛了笑容,端的一本正经,仿佛刚刚的嬉皮笑脸只是错觉。
祝卿予心内叹气——真是他的冤孽。
此次入黔,先走陆路,随后换船走水路,路上要耗费两个多月。
年后便从长安出发,前半个月尽是山路,且天气多变,时雨时雪,刚到荆州祝卿予就病倒了。
凌昭琅这一路就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可他又咬着牙不肯说,往他房里钻了几次都挨他一顿教训。
他这一病倒,所有人也跟着歇息,除了黔州百姓,也没人着急。
当着众人的面,凌昭琅也不敢多看他,毕竟在这些人眼里,他就是皇帝放置的眼睛。
直到夜深,他才偷偷摸摸过去探望。
刚钻进房里,就听噼啪一声,什么东西摔碎了。
屋内点了一盏灯,一只苍白的手臂搭在床边,地上是摔碎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