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了,他还能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记住自己是谁。
转眼间除夕便至,纪令千没有妻儿,只有两个捡回来的义子。
贺云平很小的时候便跟在纪令千身边,更像是他真正的儿子,他们之间说话便没有那么拘谨。
三人同聚在纪令千府上吃年夜饭,府里府外挂满了红灯笼,凌昭琅张罗着让人贴了些窗花,才算是没那么冷清。
虽然是除夕,但是纪令千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凌昭琅闷头吃饭,总觉得今晚还有一劫,力求先填饱肚子。
今天一早便下起大雪,如今庭院内已是一片雪色。红灯笼的火光印在雪上,远远望去像是大火烧了满园。
屋内地龙烧得旺,凌昭琅本就不太怕冷,没多会儿就有些躁动。但在纪令千面前,他又不敢妄动,只能盯着冷透的茶水缓解闷热。
纪令千的眼神凉飕飕地扫过来,瞥见他有些汗湿的鬓角,莫名道:“你很热?”
凌昭琅一愣,低头说:“喝了热酒,有一点。”
纪令千往窗外看去,说:“我看你最近是太燥了点,出去冷静冷静再进来。”
凌昭琅就知道逃不过,半个字也没争辩,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找了块雪地跪着了。
积雪很深,一跪下去便将膝盖都淹没了。
起初他还真觉得挺凉爽,没多会儿就膝盖发麻,不知道是跪的还是冻的。
屋里的贺云平也有些坐不住,频频向外望,斟酌再三,开口劝道:“他第一次办案子,是有点没轻没重。”
纪令千瞥他一眼,说:“你还想替他说好话,再这么任他去,迟早有一天千刀万剐。”
贺云平说:“可能是在笼子里关的那几天,受了刺激。阿福的事我一直没和他说,他一时接受不了……”
“你没去劝过?”
贺云平悻悻地闭了嘴,他何止是劝过。圣上要赈灾粮,只要拿出银子,解了当下的困顿,也算是皆大欢喜。
他做得太过了,内帑是充实了,他的人头却摇摇欲坠了。
司直署并非能够永远高朝臣们一头,但凡稍落下风,凌昭琅必定首当其冲。
贺云平也想不明白,叹息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平日虽然不太听话,但都是事出有因。”
纪令千冷哼道:“他窝囊久了,只想翻身,不计后果。”
贺云平看了眼烛火,说:“跪半个时辰了,让他进来说话吧。他就是小孩子脾气,不明白义父的苦心。”
纪令千叫人添酒热菜,并不理会贺云平的求情。
凌昭琅从腿开始麻,现在手冻僵了,脸也像结了冰,说句话都够费劲。
雪花薄薄地落在身上,一层又一层,睫毛上也结了霜,眨一眨眼就落下些细碎的霜花。
两个时辰过去,几乎瞧不见他衣服的颜色,俨然一座冰雕的雪人。
起初还能呼两口热气暖暖手,现在呼气都费劲。
凌昭琅有点后悔了,他应该在纪令千问话的那一瞬间就跪下认错,也不至于在雪地里挨罚。
不知道自己这双腿会不会跪出毛病,他再冻坏了,就真没人能暖被窝了。
他的脑子天马行空了好一会儿,忽然瞧见面前出现一双熟悉的官靴。他迟缓地抬起头,冻僵的嘴唇颤动好半天,才叫了声:“义父。”
纪令千站在三步远的位置俯视他,说:“我把你带回长安,是让你活着。你混成什么样子,只要我不死,自然你也不会死。”
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