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长长地、斜斜地,折在墙壁上,快它一步,越过柴房的窗户,一寸一寸逼近那把锁。
它的脑袋嗡嗡作响,全然注意不到隐藏在阴影底下的猎手。
近了,更近了。
狗尾巴草精停在了那把破锁面前,低头,不动。
黑暗中,知微君缓慢抬起双眸。
他紧盯着这道身影,唇角一点点勾起了笑容。
他已锁定了猎物。
到了此刻,对方即便回头也无用——大半夜跑到柴房来,除了落井下石杀人灭口之外,还能有其他理由吗?
就算对方及时收手,那也是最大的嫌疑人,知微君宁可杀错也不会放过。
知微君唇角笑容扩大,撑着藤椅扶手,缓缓立直身躯。
他无声踏出一步,皂靴落向檐外,踩进一片白茫茫的月光中。
狗尾巴草精并没有感应到身后杀机。
它低头盯着柴房门上的破锁,嘴巴抿成了一道弯曲发白的线条。
隔着透风的薄木门板,它能听见鬼伶君无意识的呻吟。
此刻杀他,很容易很容易。
它没有任何理由停手。
它缓缓抬起双手,指尖距离冰凉的锁头越来越近。
到了近处看得更加清楚,这把破破烂烂的锁,一拽就能拽下来。
它的双手悬停在小腹前。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迟疑。
只要能给爷爷报仇,哪怕同归于尽,它也含笑九泉,何况此刻的鬼伶君就是待宰的羔羊。
明明没有理由犹豫啊!
它只是……只是……
它只是曾经在心里默默答应过主人,该吃吃,该睡睡。
它还在主人面前立下了“补刀”这个宏愿。
倘若背着主人,私自对鬼伶君动手,那就不叫补刀了。
狗尾巴草精的嘴巴越抿越紧。
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把它撕扯过来、撕扯过去。
一个说:爷爷是你唯一的亲人!伤害爷爷的凶手就在这里!你不可以做胆小鬼!
另一个说:主人她是怎么对你的?她对你那么好,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答应她的一点小事,你也做不到?
一个又说:杀了鬼伶君为爷爷报仇!立刻马上!
另一个却说:想想你都答应过主人什么!
它沉浸在天人交战之中,完全没有留意到背后的人影越来越近。
影子落在身上没有一点重量,它的眼前忽然浮起了扶玉懒笑的模样——漫不经心的,游刃有余的。
它忽地一阵懊恼:倘若此时真是最好的时机,主人必定会一声令下!
那个家伙虽然看着很不靠谱,实际上在每一个电光石火稍纵即逝的机会来临时,她总能轻描淡写地抓住时机,把事情做成最漂亮的样子。
它不该打乱主人的步骤。
明明没有主人厉害,却偏要擅作主张,笨不笨啊!
狗尾巴草精心里咚咚敲起了退堂鼓。
心念一定,正打算转身离开,脑袋后面那根此时并不存在的蓬松大狗尾巴忽地感应到不对劲——背后有人!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这是陷阱,那么设下陷阱的人……只能是……
它瞳孔骤缩,寒毛倒竖。
糟糕!
糟糕糟糕糟糕!
它的双手已经抬到了小腹前,只差一寸就要碰上那把锁。
此刻转身逃跑,正是不打自招。
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