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原本的合约规定他不能出门工作,唯一的工作就是伺候好金主,但这回金主先生亲自发话,随便他干什么,有了金主的同意,阿流的生活几乎和签约前没有多大变化,甚至更加自由。
既不用伺候谁,也不必操心母亲,还能演自己喜欢的戏,额外赚点小钱,阿流觉得姚雪澄这买卖实在做得太亏本,三番几次提醒他,这根本不能叫包养。
手机那头的姚雪澄眉毛一扬,故作深沉地压低嗓音,扮演一个金主的威严,反问他:“给你自由,不好吗?”
阿流直摇头:“我们姚总真是学坏了,这么用自己的嗓音好浪费。”
“我学坏?那得怪谁?”
“嗯嗯,怪我,都怪我太坏了,把你传染了。”
最近姚雪澄把剧本的初稿发给阿流,两个人经常讨论剧情,有时就会像今天这样,随时走上一段戏,姚雪澄刚刚用的就是他想象中这部电影反派角色的口吻。
阿流立刻大惊小怪:“可是你演的这个金主也太刻板了,姚导你抓人物有点表面噢。”
姚雪澄却振振有词说,这个角色是以爱德华为原型的电影制作人,他就是这么表面的人。
出于某种报复心理,姚编对深挖这个角色相当抗拒。阿流不是不明白,但比起姚雪澄的强硬,他的态度则缓和很多,一来他对爱德华并没有切身的恨,二来他也不希望姚雪澄对过去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劝解道:“原型是原型,角色是角色。姚导,我们是在写剧本,不是泄私愤。”
话说得真好听,姚雪澄不以为然地想,还不是因为阿流没有亲身经历才会这么说。他承认阿流说得对,他转行久,不代表把上学所学全忘了,道理他也全明白,可真到落笔,心中的恨意就自然而然从指尖流进文档,无法控制。
当年太过惨烈,可以说所有的悲剧都是爱德华一手所为,他早对金、姚二人怀恨在心,偷偷找到恩义堂合作,买通杀手除掉金枕流和姚雪澄,虽然二人齐心协力反杀了杀手,那场大火却终究没能避免。
他们葬身火海后,爱德华打通洛杉矶警局,让调查草草了之,发布金枕流自杀纵火的消息,又故技重施烧了日光电影公司,自此历史上金枕流的结局重回原来的版本,而日光,像从未存在过。
但这些阿流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爱德华如何垂涎自己,如何雪藏他,如何在电影厂被逼得和电影绝缘,走投无路,还有那场大火……姚雪澄至今仍相信他就是金枕流,只不过他是一个被命运之神洗刷掉记忆的金枕流,一个忘记伤痛,以为自己不曾被20年代折磨过的幸运儿。
偶尔姚雪澄也会偷偷想,如果自己也在穿越途中被洗去了记忆,是不是更好?两个人都以一个全新的模样相遇,他就不会忍不住想,阿流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就不至于对阿流如此毫无负担地谈起爱德华,谈起当年,充满不甘和怨怼。
这些负面的情绪本该牢牢被他挡在冷面之下,可看着镜头里阿流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姚雪澄终于忍不住说:“你会这么说,无非是因为你不记得爱德华是怎样的人,只要你想起来——”
“我不会想起来。”阿流冷冷地打断,“姚雪澄,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替身?”
一句话让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这段时间姚雪澄总是时不时提起20年代他和金枕流相处的细节,阿流一开始只当他是写剧本惹起的怀旧情结,好脾气地听着,偶尔附和应对几句,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姚雪澄说得越来越多,他的耐心却是有限的。
谁会想听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的故事?越美好动人越叫人妒火中烧。
姚雪澄总说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