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缓缓眨眼,终于缓和了因为舍不得眨动眼睫而带来的眼部干涩。
“我是在梦里吗?”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夜露与月光清冽的味道几乎已经再也闻不到,那些交错深刻的伤口又泛起难以忍受的疼痛来。
“哥!醒醒!”
一双小小的、柔软的手不断推动着他疲惫的躯体,将他从短暂但温暖的梦里拉了回来。
“快醒醒啊哥,听动静施饭的已经快到村口啦,再不快点今天连汤都要打不到了哦!”
狂犬懵懵揉着眼睛坐起,被破烂砖墙透进的日光晃了晃,才终于捡回几分清醒。
父亲死掉已经过了半月,生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反倒因为没有多出一个大人和他们抢食,他和妹妹每餐都能吃上更多的食物了。
狂犬熟练地翻身下地,从床头空空荡荡的箱里摸出个碗来,替生病的妹妹掖了掖由父亲留下的衣物叠成的被子,默默出门往施舍饭食的队伍通常会停留的地方跑去。
荒年无雨,地里再长不出能吃的东西,也就没人再愿意留在这里刨土。村里年轻点的人都去了附近的城中找活计谋生,只剩了些没办法离开的人还困在这里。
好在饿肚子没多久,就有贵族派来的家仆们带着热粥来施食了。
并不是只发给老弱病残,有听到消息的年轻人回来试着领过一次,那些家仆们只在乎完成自己把食物发完的任务,只要不打破一人领一次的规矩,即使是个壮汉也是能从他们那里领得一份食物的。
狂犬一开始也想让父亲和他一起来领,毕竟家里有三张需要吃饭的嘴巴。但饥饿显然并没能够改变父亲,他一如既往的,去城里死皮赖脸乞讨寻摸到别人喝剩的酒,再带回家来把自己灌个烂醉,口中翻来覆去的都是些让狂犬听到麻木的相同的话。
这个沉迷在酒精中不愿清醒的男人,总是在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着一个女人。
狂犬知道那是他的母亲,一位不知姓名的贵族小姐。
他很早前就从父亲的醉语中拼凑出了他的身世——
因英俊高大的相貌而被小姐看中的庄园马夫,同高贵的主人在露水情缘中诞生了意外产物,于是以为自己会实现阶级跃升的马夫连带着意外产物一起被驱逐,等到不甘心的马夫偷偷潜入庄园想再见小姐一面的时候,却发现昔日恋人竟已再投入了另一段甜蜜的爱情,正和门当户对的贵族未婚夫打得火热。
后来又再发生了些什么已是未知,最后的结局便是马夫带着被打断的腿和累赘般的意外产物回了老家,从此再也没了心气,落到酗酒度日沉迷幻觉的境地。
靠着村里其他于心不忍的人帮助,狂犬好不容易拉扯自己长大,顺便还在对他帮助最大的邻家奶奶去世后,将她家仅剩的患有先天病的孙女儿也捡回家里养了起来。
反正对他来说,能养活一个酒鬼父亲,就一定能养活一个不丁点儿大的小鬼头。
他把妹妹养得很好,至少就算父亲死了,他俩也都还活着。
施食点已经聚集起来了很多人,挨挨挤挤凑作一团。
贵族家仆们一开始也尝试过让他们学会排队,按照顺序来领取食物,但这件事的难度堪比让猴子学会礼貌,教了几次没有成效后,他们索性也就放弃了。
家仆们在护卫的保护下将一个个巨大铁桶运送进了人群里,掀开盖子,放置其中的滚粥立刻蓬起混杂着米香的腾腾热气。
人群骚动着簇紧,互相推搡着,都想更加靠近拎着勺子的施粥人。
家仆脸带困倦,昨日他在牌坊玩儿得太晚,现在正缺觉得厉害,见着面前这样拥挤的画面,他更加烦躁起来,用大铁勺哐当哐当地敲击着盛粥的大桶:“别挤!别挤!当心把桶给挤倒!你们这群倒霉玩意儿是想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