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稼铭此时挂在脸上的疑惑震惊迅速压过了哀切的悲伤,他捧着人鱼脸的双手僵在空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嗯?”那人鱼却毫不挣扎地停在他的掌心中,只伸出爪子,屈起关节,用无害且柔软的指节蹭过他的眼睫,接住了一滴将坠未坠的泪珠,“你想要什么呢?”
“你怎么会……会说话?”匡稼铭被手札记载线索以外的现实所冲击,磕磕绊绊地发出疑问。
那面无表情的人鱼歪了歪头,仿佛十分不解:“我为什么不能会说话?”
匡稼铭被盘踞在心中的巨大疑惑卡住所有想说却未说的话语,隐隐翻涌的躁怒混合着绝望从心底漫起,耸动着想要向那刚发出嫩芽的幼弱希望倾覆而下——如此流利吐露人言的一尾鱼,必定已经和人类亲密交往过了吧。
它或许是白家那蠢货从它的人类那里夺走的有主之物,亦或许是被狡猾的人类所欺骗过,抱着逗弄人类的心而来的复仇者。但总之,都不会是自己所寻找的、独属于他的、纯白无暇的一味药材。此时的自己在它面前所做的一切铺垫,会不会在它看来只是一出由小丑倾情上演的拙劣剧目?
所有计划好的细节在他的感官中寸寸碎裂,那来势猛于以往任何一次的绝望情绪将他拖拽着下沉,他本来就已经哭红的眼尾染上愈发浓烈的醉绯色,压抑不住情绪的抽噎显得比刚才更加真情实感。
人鱼平直的唇线上挑了毫厘,暗色的锈红眼珠透出几分狡黠,显出微不可见的得意情态——至少现在混乱的匡稼铭绝对无法分辨出来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好啦,你不要难过呀。”人鱼学着匡稼铭的样子,也伸出双手捧上他的脸,收着力的拇指指腹轻柔地将不断滑坠的泪水横擦截断,“学会人类的话有什么难的?”
“你是想要亲自教会我说话吗?”
“真可惜,那些抓住我的人类从不避讳在我面前交流,实在没什么警惕心,一不小心就让我学会你们的语言啦。”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你能教教我吗?”
我这是被一条鱼安慰了吗?匡稼铭感受着脸颊上的冰凉,大脑迟钝地思考着。
不过人鱼是这么聪明的生物吗?光靠看的就能学会另一个物种的语言?
潜意识提醒着他有哪里不对,但昏昏沉沉的头脑好像因为哭太久而缺氧,始终无法寻找出让他感觉到不对劲的那个线头。
“呐,告诉我吧,”人鱼故意压低的声音既危险又诱惑,引着他不断向前靠近着它,“你想要从我这里索取什么呢?你又想向我奉献什么呢?”
“……”被人鱼拉着脸缓慢向下的匡稼铭愈发贴近水面,被那引诱的声线蒙蔽住思维,仅剩嗫嚅细语将水面振带起微小的波纹。
水面之下,人鱼的唇角漾过丝丝缕缕的猩色,将它那张精致美艳的脸妆点得更加惑人。
“爱……”
在真心话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刻,那熟悉的、撕扯着肺腑的剧痛将匡稼铭模糊缥缈的神思骤然拉回到这具破败的躯体,也得以让他的理智重新占据清醒思考的阵地。
不止歇的闷咳声逐渐变得剧烈,匡稼铭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但鲜血却片刻不停地从他的指掌缝隙间溢出,滴落进池水之中。
猩红团雾似的在水中翻涌,将人鱼的面容朦胧遮挡得看不明晰,只余下徒留残艳的那线薄唇。
剧痛将匡稼铭的视野切割成数份摇晃颤动的扭曲景象,他完全不聚焦的眼瞳却牢牢盯着水中浮游的唇。
“我想用我的爱,来祈求换取你的爱。”
细不可闻的声音和着血从他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