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潋犯了巫蛊之罪,合该诛九族,可她的九族里最有权势的就站在皇帝身边。
这场请求诛杀废后的事大费周章,大动干戈,言在此而意在彼。
尉迟烈终于把目光从沈潋身上移开,看向殿内垂伏的百官和满殿的禁军。
他提笔,最后看了眼太后,在太后殷切的目光下写下诏书,落印。
太后迫不及待地抢过案上的诏书急切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被景王抢走,最后落到左侧的王黯手上。
王黯仔仔细细看了诏书上的内容,完全是按照他说的写的,他看完,眼光落在下边的纤细苍白的身影上。
那是一颗他早已判定失了颜色、注定沦为弃子的棋。
原来这盘棋上,他一直都认错了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沈潋回望舅舅,她从来都看不懂他,此刻却从他眼里看出一丝掌控之外的讶然。
那是意料之外的难以察觉的愕然,转瞬而逝。
沈潋接受了自己的枉死,十六岁入宫,三十岁因巫蛊之术受凌迟之刑惨死。
她的结局,其实在她入宫的时候,就看到头了,不是吗?
王黯走下去,摊开诏书让沈潋看,本来他不打算杀沈潋的,可此刻他却起了另一种心思,为什么他的废棋就比皇帝的命和江山还珍贵呢?
他不懂这种感情,只有扼杀让他心静。
沈潋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她不懂舅舅的用意,但看着诏书上的内容,她嘴唇轻颤,不敢置信。
为什么?
她看向上首的尉迟烈,他却略过她的眼神,对舅舅道:“如此,王仆射便满意了吧?”
王黯收回诏书,把刀抵在沈潋脖子上,他留意着皇帝和太子的神色,果然,他这刀架对了地方。
“沈潋是我的废棋,自该由我处置,怎么?陛下难道不是平日里最厌恶你的皇后吗?”
他看向已经微微前倾身子的太子,“殿下也是最厌恶你这母后吧,她冷心冷情,始终不向着你们父子,如今死了,你们岂不是最高兴的人。”
沈潋轻颤着身子,眼里蓄满了泪,不是吓的,而是被舅舅说的以及后知后觉的皇帝和太子的心思悲惶的。
尉迟烈此刻起了身,走到王黯对面,“王仆射,还有什么需要朕做的,一齐提了罢。”
王黯的刀在沈潋细嫩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尉迟烈的呼吸重了起来,“别!你说什么都行,别伤她!”
王黯满意地笑了起来,“陛下,不装了?想你从前多负气暴烈啊,怎么如今这声音里夹着颤音呢?陛下还是年轻啊。”
他说这话刀已打着旋儿在沈潋脖子上抹动,痛感让她眼里的泪涌出,可她不想再听尉迟烈越来越卑微的语气了。
她忍着痛不顾脖子上的刀去抓他衣角,苍白的唇抿着摇头,“为了我不值得,别说了。”
尉迟烈甩开了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俯视着看她,眼尾一片红,像是气极又像是绝望极了。
他吸了吸鼻子,转头过去和王黯说话,话音里全是颤音和哽咽,
“舅舅,求你放过皇后吧,你知道的,她一向向着你,从来都是恨我与我作对的。”
他这一声“舅舅”让沈潋眼泪决堤。
他们刚成婚的那一年,他十七岁,她才十六岁,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闹到这种仇视的地步,那时候尉迟烈总爱跟着她一起喊王黯为舅舅。
那时候,她对舅舅存着敬意和感激,尉迟烈身为皇帝自然不喜那时独揽朝政的王黯,可也跟着她一起喊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