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悟尘。

楚夏愣了一下。

悟尘？

谁叫悟尘？

他不认识这个人。

可脑子里就是冒出了这个名字。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好像有个人在喊他。

“楚夏！”“悟尘！”

两个声音。

一个凶，一个冷。

但那凶里带着急，那冷里带着慌。

楚夏睁开眼。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阳光还是那个阳光。

但他手心全是汗。

他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四十年了。

顺风顺水的四十年。

想要什么有什么的四十年。

可现在想想，这几十年……

是不是太顺了？

顺得不像真的。

………………

………

从那天起，楚夏开始留意身边的事。

起初只是下意识的。

比如早上出门，电梯里遇到的邻居，总是同一个人，同一个时间，连打招呼的话都一样。

比如公司楼下便利店的那个店员，每次结账都说“欢迎光临”，连语气都不带变的。

比如开会的时候，同事说的那些话，好像以前也说过，一字不差。

楚夏觉得不对劲。

他开始记笔记。

哪天遇到谁，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记了三个月。

然后他发现一个事——

有些人，三个月里，说的话一模一样。

做的事也一模一样。

连走路的路线都一模一样。

就像……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楚夏后背发凉。

但他没跟任何人说。

他继续观察。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

整整十年。

他五十岁了。

这十年里，他观察了几百个人，记了几千条笔记。

可再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那些曾经重复的人和事，后来都变了。

邻居搬家了，便利店店员辞职了，同事跳槽了。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楚夏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当年想多了？

也许那三个月，只是巧合？

他慢慢松懈了。

但没完全放弃。

他还是会留意，只是不像以前那么较真。

……………………

…………

五十二岁那年，楚夏退休了。

公司给他办了场隆重的欢送会，同事们说了很多好听的话。

他笑着应和，心里没什么感觉。

回到家，老太太问他：“退了以后想干啥？”

楚夏说：“没想好，先歇歇吧。”

老爷子在旁边说：“歇歇好，忙了一辈子了。”

楚夏点点头。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那些老照片。

公司年会的，旅游的，聚会的。

翻着翻着，他忽然停住了。

有一张照片，是三十五岁那年公司上市的庆功宴。

他站在台上，周围全是人。

那些人，他都认识。

可他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端着托盘，站在最边上。

脸拍得不太清楚。

但楚夏盯着那张脸，越看越不对劲。

他将照片拿近。

再拿近。

终于看清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