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站住了。

他看见的是流沙河。

浑浊的河水翻滚着，河面上飘着枯骨。

他站在河边，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披散着，像个野人。

他手里拿着降妖宝杖，呆呆地看着河面。

河底沉着一具又一具尸骨。

那些都是他吃掉的取经人。

九个。

整整九个。

每一个，他都记得。

第一个，是个年轻的和尚，二十出头，眼神干净。被他从河里拖出来的时候，还在念经，求他放过。

第二个，是个中年僧人，有点发福，应该是吃过苦的。死前瞪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第九个。

那个和尚死的时候，说了句话。

“你也会有报应的。”

沙僧蹲在河边，看着那些尸骨。

想哭，哭不出来。

想求饶，不知道跟谁求。

那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卷帘大将，你也有今天。”

“打碎个琉璃盏，就被贬下凡间。”

“每七日受一次飞剑穿胸之苦。”

“饿极了吃人，吃取经人。”

“你还算什么神仙？”

“你连人都不是。”

沙僧蹲在那儿，肩膀开始发抖。

第208章 最后一难（2）

唐僧站住了。

他看见的，是大雄宝殿。

不是现在的，是很多年前的。

那时候他还叫金蝉子，是如来座下二弟子。

灵山之上，佛法无边。他日夜听经，潜心修行，离证得正果只差一步。

可他从一开始，就不信。

那天他跪在如来面前，问了一个问题。

“佛祖，何为慈悲？”

如来答：“普度众生，是为慈悲。”

金蝉子抬起头，看着莲台上那尊佛。

“那众生受苦时，佛祖何在？”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罗汉菩萨都看着他，眼神各异。

如来没有回答。

金蝉子继续说：“弟子这些年，读遍经书，听遍佛法。可弟子始终不明白——”

“若佛祖真慈悲，为何人间还有那么多苦？”

“若佛法真能度人，为何那些受苦的人，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

“若这灵山真有佛，为何那些恶人，照样活得很好？”

如来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让金蝉子心里发寒。

“你不信。”如来说。

金蝉子没否认。

“弟子不信。”

“弟子这些年，越修越不信。”

如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

一道金光落下，打在金蝉子身上。

金蝉子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

“你不配为佛。”如来说。

“下界去吧。历经十世磨难，看看人间到底是什么样子。”

“什么时候信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金蝉子被压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莲台上那尊佛。

那张慈悲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有点嘲。

“弟子遵命。”

他说。

然后他被推下灵山。

十世轮回。

每一世，他都活着，也看着。

第一世，他是个小和尚，在破庙里修行。庙里供着如来，香火不断。可庙外的村子里，瘟疫横行，死人无数。他求佛保佑，佛没保佑。他死了。

第二世，他是个行脚僧，在路上化缘。路过一个镇子，恶霸横行，欺男霸女。他去讲经，劝人向善。恶霸把他打了出去。那些人继续欺男霸女。他死在路上，被野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