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七嘴八舌,一同往闵钰家走去,此时他们还不知道,缺货这事儿还真的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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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广发,五十岁,江城人士,说话口音却是五花八门,上到长安城,下到江南的吴侬软语。原由嘛,那是因为他就是游走在这两地的商贾。
二三十年前,他还年轻气盛的时候,一身子劲没地方发,就跟着商队南下。倒卖从江城买入的货品,再从江南收购货物,运回江城倒卖,如此一来一回,就能赚个不错的价钱了。
后来,他学有所成之后就自己当了老板,如此二十多年下来,他也从江城到江南,发展到了北上长安的路线。江南的茶叶、陶瓷、苏绣、美酒等精美商品,很受北方权贵和富贾们的青睐;当然,北方的皮草、肥羊、和番邦人拉来的葡萄酒、香料等,在南方也是能卖出相当高的价格的。
唉,可惜啊,这些盛况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的边关……不好说啊。
“老爷,您又叹什么气啊,还有几百里地就到边洲城了。哦,前面不远处就是山河镇了,要不要停靠休整一下?您这次好像有些晕船。”
距离山河镇几十里外的江上,一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正行驶江面上,陈广发身边的小伙计叭叭地说着。
“坐了半辈子船,现在倒是开始晕船了,果然年纪大了啊。”
小伙计在一旁拍马屁说“不大不大”什么的,陈广发顶着福气满满的肚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一边往甲板上去一边又叹了口气说:“停吧停吧,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来了,经此一别,恐无再见之时。”
“什么?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以后都不跑北方了吗?”伙计好奇地问。
“是啊。”陈广发又摸了摸他的大肚子,“若不是有你们一大群人要养、北方的几个老伙计又还惦念着江南的茶叶,我今年都不想跑这趟船了。”
小伙计似懂非懂。
陈广发也不管他懂不懂,他看着船头江流流来的方向,继续说,“西北连失几城,大户也越来越少,西域人都不走丝绸之路了,现在的长安城,虽然城池尚在,可昔日气势已去,如今人也越来越少,没有什么货可入了的。”
语气里难掩感叹和可惜。
小伙计虽然不懂,不过西北边关的事江南和江城都有些传闻,遂惊叹了起来,“是啊,听说关外又在打仗呢,那什么太子还身负重伤,匈奴狗该不会已经打进来了吧,我们这一趟上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呸呸呸,老天爷保佑,让我们先走完这趟船,等我们回南方去再打进来也不迟……哎哟!!”
“啊呸,什么打进来。”陈广发直接给了小伙计一记,小伙计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独自打了打自己嘴巴,说自己嘴臭什么的。
陈广发懒得理他,十来岁的小毛孩什么也不懂,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意味不明地看着北方……匈奴人要是真的打进了边洲城,恐怕整个大乾都将危矣。
其实,小伙计不知道的是,现在江南和江城的生意也不好做啊……陈广发作为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商贾,还是有些人脉的,他听说就连都城洛阳,现在局势也不容乐观。
这一切都是从太子被驱离东宫开始的,虽说是到边关将功补过,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皇帝昏庸无道,二皇子又软弱可欺,皇后和国舅权势滔天。
现在太子身负重伤,生死未卜。
唉,总之大乾落到这些人手里,可真是摇摇欲坠,人人自危,像他们这种朝中无人的商贾,到时候只怕辛苦跑一趟的几两钱都不够缴税,倒不如早点回家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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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您晕船得厉害,那还要不要到客满楼吃饭啊?”
陈广发的商船停靠在山河镇的码头,顿时引来不少人的关注,因为这艘船在山河镇人眼里是很大的了。
而小伙计虽然涉世未深,不过还是挺细心地服侍陈广发下船。
“人是铁,饭是钢,晕船更要填饱肚子呢不是?走,客满楼去。”陈广发摸着啤酒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