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我知晓缘故了,这不是你的错。”
“人都是要向善的,都是要向好的。这些男孩品行顽劣,想必未来也成不得气候,你不跟他们玩,还正好免得被这些人带累呢。只要没到要讲究男女大防的年纪,一起玩又有什么打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活越回去了,李太白还能写‘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这样的句子呢!”
王登云俯下身,将宝玉抱起,但这个动作做来,已经明显没有数年前那么轻松了,她甚至都停顿了一秒,才能如以往那般,把宝玉抱着上下颠一颠:
“那继续跟我说,我儿,你方才又说将来不想读书,这是什么缘故?”
然而这次,王登云却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半句话了。
之前已经说过了,但现在不得不再说一遍,那就是,现在的贾宝玉,只不过是个还没上过学的小孩子。
金鸳鸯和金钏儿这样的小姑娘,能够在同样没怎么读过书的情况下,清脆利落地说出这么些东西来,是因为她们从小便参与劳动,见识过人间百态,自然能够得到实际能力上的锻炼。
贾元春能够同样年纪轻轻,便过分成熟地说出“皇帝做不得却能杀得”这样的话,是因为她读过书,所以即便贾元春没什么自食其力的劳动能力,也依然能够凭借着她持有的专业知识和技术,在未来的蛋糕上提前切下一块。
劳力和智力,都是自古至今,人们凭借着参与利益分配的手段。
但贾宝玉既没有读过书,也不曾真正参加劳动。认真说起来,他和“劳动”这个词靠得最近,和“劳动人民”这个群体也靠得最近的那一刻,竟然屈指可数。
于是他看见痛苦,却不会说;知道痛苦,却不知如何根除;想要表达,却又被更威严、更酷烈的父亲束缚。
他作为从上古玉石中幻化出来的精灵神瑛侍者,天生的两性平等、天下大同的“本我”世界观,和人类社会的君父强加给他的“三纲五常”的人生观,产生了相当激烈的碰撞,简而言之,现在他没疯,都得算王登云的基因强大。
总之最后,宝玉也只能断断续续,把感受到的贾政之前那番说辞中不对劲的地方总结起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跟满嘴胡沁也差不了多少:
“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可姐姐呢?她只是进了宫,又不是死了,难道家里的东西,给了我,就不给她?”
贾政一时哑然,却也只得道:“你姐姐比你出息多了,她将来不管是嫁入皇室还是放出来做官,都有自己的去处……”
宝玉闻言,又问:“那爹的意思,是我将来不用做官,所以才需要把家里的东西都留给我,所以才要让姐姐照顾我?”
贾政还以为宝玉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便捻着胡须笑道:“不错,不错,正是如此。”
宝玉又想了很久,而且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的都长:“老太太房里的鸳鸯姐姐,有爹娘在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