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已经说无可说,只得再问:“可是,那个世界的形式会更好,在那里开展革命会更容易,你为什么不去那里呢?”
姚怀瑾矢志不渝:“因为我也说过,哪里更需要我,我就会留在哪里!”
三问之下,天道哑口无言,退无可退;三问之后,姚怀瑾意气风发,进无可进。
于是天道只能长叹一声据实相告:“可是你不能留在这里啊。”
姚怀瑾蹙起眉,难以置信道:“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不‘说破’,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为什么我不能留在这个正处于时代变革十字路口的世界呢?”
“因为你已经‘说破’了!”天道大喝一声,似悲非悲,似喜非喜,这一声大喝里,又有至尊至伟的大力,“你不曾说破这小小的生死,但你已全然说破这世界的规则!”
“所以你留不得此处了,姚怀瑾——九天玄女!那不是你的‘去处’,而是你的‘归处’,那里不是你的‘选择’,而是你的‘家乡’。”
“痴儿,醒来,醒来!”
在天道的这一声当头棒喝后,姚怀瑾的身形接连变化出万千形态:
有时,她是蜷缩在蛋壳中的一只尚未破壳的小鸟;有时,她是身着重甲、手提双剑的起义军首领;有时,她是身着五彩羽衣,手托竹简的道教女仙;最终,她的长发眨眼间化作玄色的羽衣,又从华美的羽衣变作一身乌羽。
她的身形急速缩小,腾空而起,双腿缩短,五指蜷缩,双臂却伸长又展开,化作双翼的形状,等她身形凝聚成功、安定下来不再变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只燕子。
姚怀瑾,九天玄女。人类与神灵的认知在此刻,竟前所未有地交融在了一起,促使着她明晓了接下来,她将要去往何方,或者说,归往何处。
她为照料和看护高禖的遗孤,在人类的世界孤身飘荡了千万年,也果然守诺,果然践约。现如今,高禖的遗孤已经离开了这里,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旧识,她自然也该应故友与天命的感召,去往她应该去的地方了。
于是她大笑三声,振翅离去,这一羽冲天之下,便有万千光焰相随,端的是银花火树,腾焰飞芒,好不炫目,处处生光:
“我生于彼,我葬于兹,我当归也,我当去也。我昔不晓,我今方觉——”
“好不爽利,去也,去也!”
君不见,河边草,冬时枯死春满道。①
君不见,城上日,今暝没尽复明朝。
今我一去入黄泉,人生倏忽如绝电。
且愿得志数相就,不求鬼神不问仙!
姚怀瑾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瞬,所有的神仙与妖鬼,乃至一切有形无形的人外之物,也都完全离开了这个世界。
世界终将是人类的。但人类想要真正发展下去,是要顾及由下而上的全体人民的。
十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