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爱莲连连摆手推辞回礼,正在二人谦让之时,今日本该十分风光得意的另一位状元秦慕玉的脸上,却闪过一抹纠结的神色,沉吟良久后,才赧然对秦姝低声问道:
“秦君,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爱莲闻言,便十分知情识趣地避开了,正好去给这两人收拾收拾行李。
而秦姝在面对能干实事的下属的时候,还是很好脾气的,闻言立时欣然道:“请讲。”
秦慕玉将她在太和殿上奏时的前因后果尽数禀报秦姝后,自然也将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异常一并告知了:
“秦君容禀。虽说天界从来都说仙凡有别,只说‘不可随意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天界本体不得轻易降临人间’……但这么多年来,众仙家多倚赖香火,少有积德累功者,便是近些年来风气有所好转,积年累月,沉疴宿疾,怕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好的。”
“咱们向来只说,三十三重天律法齐备,衣食丰足,必可为人间圭臬;可人间的种种恶习,对倚赖凡人香火的众多仙家来说,果真就半分影响也无么?”
秦姝:很好,你触及到了问题的本质。实不相瞒,我觉得在“给对方造成负面影响”的这件事上,天界和人界属于是双向奔赴了,互相给对方添乱。
人间这边女性地位本来就不高,天界那边还要弄出个仙界版本的暖被窝工程来进一步加深这种刻板印象;人间这边是失权者点点滴滴的潜移默化,天界那边就是以雷霆之势把女仙从掌权者的位置往下赶。
等到千百年来的点点滴滴叠加在一起,就是秦姝的来路与所在,千百年后的“现代”。
可如果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反过来呢?
如果天界掌权者是来自昆仑山的战神,人间掌权者从此世世代代都是女皇,便可从“上”方确立掌权者的稳固;如果人间沉疴能够被拔除,女性要自下而上掌握权力进入官场,便可从“下”方为全新的模式提供稳固根基;等到人间沉疴连根拔起后,不再过分倚赖香火的天界受到的影响自然就会慢慢减弱,终至于无;等到天界自净完成后,就可以和人间互相提供源源不断的正面反馈了。
那么,为了完成这一目的——
秦姝突然换了个看似半点不相干的话题,问道:“阿玉,你还记得多少天界的事情?”
秦慕玉凝神回想了一下,肯定道:“请秦君放心,我在三十三重天上的所学所知,不敢有片刻或忘。只要能赢下这场赌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姝沉默片刻,又问道:“既如此,我便多嘴再问一句,阿玉在天界有什么挂念的人么?”
这一问倒是把秦慕玉给问住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在脑海里搜寻良久,也没能从模模糊糊的影像中找到个清晰的身影,只能不确定道:“许是……没有的。”
然而在这番话说出口的一刹那,秦慕玉便觉心口生出些微异样感。
并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也不是令人火冒三丈的怒意,而是一种难以用具体语言去表述的空虚。就好像有什么人、什么事,被“仙凡有别”的天界法则所隔,被“人间做棋百年为期”的赌局所限,在无可阻挡的伟力下,被从秦慕玉的脑海中完全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