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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眼下,哪怕贺贞是受邀前来观礼的所有同辈人中最年轻的那位,她的衣着也是所有人中最低调的:
她穿着条银绲石青百褶裙,上搭一件蜜合色小袄,低调地戴了几朵花草样儿的纱制宫花,只在裙角规规矩矩地压了块八宝璎珞,乍一看,可真像个名门世家里不受宠的旁支女郎、外地亲戚。
然而贺贞一开口,由于她过分简单的衣着而造成的所有错觉,就要在她广博的见识下,霎时间碎成齑粉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茜香国的规矩,自梳女必须由同样不嫁人的姑娘帮忙梳起头来才是……如果有人明明发了誓要成为自梳女,可日后又反悔了的话,就会被视作败坏规矩,从族谱上除名。”
众人闻言,十分诧异,正用眼神交换着“这规矩未免也太严苛”的抱怨时,又听贺贞解释道:
“因为茜香国当年刚刚建国之时,人手稀缺,女子们却又一时间无法摆脱‘以夫为天’的思想,不愿走出家门做官,她们的皇帝这才想了个‘自梳女’的法子出来。”
“凡是愿意终身不嫁、出门做官的女子,可自行挽发,免去名节上的担忧,前往衙门报到,通过考核后就可以走马上任,按照才华与能力担任相应官职。这些女官的日常衣食住行、病中给养、死后供奉,全都从国库中出钱,茜香称之为‘自梳女’,这才使得女官的人数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W?a?n?g?址?f?a?布?y?e?ⅰ??????????n??????2???.?c????
“但人数多起来之后,新的问题就出现了,很多女郎还是一心想着照顾家里的男人,要么在通过考核后,拿了国库的钱就反悔了,要么就是不想做官,只想把考出来的官职让给丈夫……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茜香的皇帝忍无可忍之下,才下了这条限制,一旦成为自梳女就不能反悔,否则不仅要返还之前的所有受益,还要从族谱上除名。”
在一连串说完这些外人很少知道的东西后,贺贞不安地搓了搓交握的双手,这才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继续解释道:
“虽说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茜香国不再人才凋敝,自梳女的数量也在急剧减少——因为再也不用以‘名节无忧’为担保,才能让女郎们走出家门了——但对之前的自梳女的限制却未曾放松,因为这些人多半已经身居高位,由国家供养。”
“原来如此,罪过罪过,吓煞我也,我还真以为是茜香国的规矩严苛到这个地步呢。”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为周围依然一头雾水的姐妹们解释道:
“当这些自梳女们手握大权之后,对她们的限制,就不再是‘名节’了,更像是在用这种限制,来表明‘规矩对任何人都有效’。”
“这样一来,她们在官场上起到的作用,就不仅仅是‘女人也有能做官的本领’的榜样了,更像是‘有法必依有法必行’的历史遗留产物。”
被这么一解释,就算是再糊涂的人也明白了:
“我明白了。就好比日后如果有高官犯罪,想要逃脱处罚的时候,只要把她们的例子抬出来,说‘当年人才凋敝之时,自梳女为国事发誓终身不嫁,守信至今,你怎么敢给自己开脱’,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这人给送进监狱里去受罚!”
贺贞环视了一下满座宾客们恍然大悟的神情,低下头来,惴惴不安地揪着手里的手帕,低声道:
“所以已经嫁过人的阿莲姐姐,是不能给阿玉梳头的……阿莲姐姐,你要另外寻一位能给阿玉梳头的女郎才是。”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对哦,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探讨隔壁的政策有多合理的,而是要来观礼的,立刻齐齐将眼神投向了谢爱莲,言外之意很明显:
阿莲,你没问题吧?你真的弄到了这样一位年长的、没嫁过人的、能帮你女儿梳头的女郎对吧?
而正在此时,从重重帐幔后,传来一道悠长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