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半盏茶过去后,谢母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女儿刚刚兴致勃勃说的那番“我天生就会”的话,不是小孩子好脸面的意气夸口,而是实实在在的天赋异禀,举世无双:
谢爱莲虽然一开始完全看不懂账本,但是在自己耐心给她解释过这些数字要怎么看之后,她竟然真的光凭心算,就能把所有的数字都核实得清清楚楚、精准无误。
为什么谢母能这么确定地说精准无误呢?因为就在谢爱莲正翻看着的这一页上,有个庄子上的记账那叫一个混乱,把去年和今年所有的收成都混在一起了不说,甚至连本来应该分开计算的账目都合在一起了:
太混乱了!这是谁做的账本,真该给你来个一星差评,没有人想在越合计越疑惑,“上一年庄子上怎么多了几百头猪,也没见这方面有个好收成”的同时,合计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这将近一千头猪给登记造册后,翻到下一页才发现上一页的统计单位不是猪,是鸡蛋!
谢爱莲在统计这一页数据的时候,也犯了同样的错误;然而和谢母不同的是,她在翻过这一页,发现项目全都混在了一起之后,甚至都不用拿出纸笔来重新记录核对,只在口中念念有词地默念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后,就在不借助算盘算筹等任何计算工具、只靠心算的情况下,就把错误的数据全都在心底明明白白地纠正了过来,和谢母当时一边被气得脑瓜子生疼一边苦苦返工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得出的数据,一模一样,半分都不差的!
在意识到了自己的女儿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之后,谢母一时间只觉心中又喜又忧:
欢喜的是,阿莲有如此过人的长处,将来自己独立出去过日子的话,就肯定不会被那些惯会在账本上做手脚的刁奴们给欺骗了去;忧愁的是,她这般出色,将来如果不能为主家所用的话,就肯定会被他们用“挡了主家女孩的路”的借口给清除掉……
可如果真要和主家合作,这也不是一条十全十美的路。
为了让旁支不至于真的超过主家,主家一定会一边对阿莲极尽可能地进行压榨,让她时时刻刻都处于过劳死的边缘;一边把绝大部分功绩都揽到主家的女孩身上,只给阿莲这个真正的功臣留一点残羹冷炙下来,还要阿莲对他们感激涕零,铭记恩情。
于是那一日,谢母平和而温柔地注视着谢爱莲兴致勃勃得仿佛都能放射出光芒来的小脸,在心底做了个痛苦的决定:
我不要看着她被利用至死,我不要看着她一身本事只能为了他人做嫁衣。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虽说这番话听起来颇有些异想天开的味道,可如果真让父母们来看,怕是人人都希望这样的好事,能落在自家孩子的身上吧?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谁不盼着他们能够鹏程万里得偿所愿?如果我们不是生在北魏……不,甚至都不用跑得那么远,只要不是生在这种豪门世家里的话,我便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得知我的女儿有这般本事之后,也要砸锅卖铁,把她送去考个功名,让她终身有托。
我宁愿让她收敛起所有的本领和锋芒,让她先暂时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再让她躲得远远的,不至于再搅合进京城的这些破事里来,那她将来,在自己的小家庭里,就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了。
——于是那一日,在精确地核对完了所有的账目之后,谢爱莲不仅没能从母亲那里得到赞扬和鼓励,甚至还得到了一番十分严厉的告诫,来来回回翻来覆去说的也就那么点话,让她要掩饰锋芒,千万不要和主家的人们产生争执。
不得不说,这番话对一个满心都想着要让母亲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出息的小女孩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