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含糊的鼻音。
那一瞬间,卡洛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一桩协议婚姻,一个合理的单身理由,半年后“丧偶”,继续自由的研究员生活。
简单,清晰,理智。
可现在他看着这只雄虫,这个本应是协议对象和工具的存在,却发现自己无法再用那种轻慢的态度对待他。
言澄身上有太多谜团,他不像别的雄子那样骄横任性,反而安静到有些沉寂,那些伤痕、那份厌世、那双空洞却偶尔会闪过细微情绪的金色眼眸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像一件破碎的瓷器,被粗暴地粘合起来,裂缝里却还透着光。
卡洛斯俯身为他掖好被子,“好梦,言澄。”他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卧室时,卡洛斯没有注意到,床上的雄虫在睡梦中微微舒展了眉头,紧抱枕头的手放松了些许。
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沾染了言澄极淡的信息素——一种清冷带着些许苦涩、却又在尾调里透出微甜的气息。
未成年还无法自控的雄虫信息素,正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雌虫的感知里,留下连卡洛斯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印记。
飞行器升空时,卡洛斯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言澄卧室的窗户还隐隐透出暖黄的夜灯光芒。
他调出光脑,取消了原本设置的研究所加班提醒。
然后他打开购物平台,下单了一套更舒适的床上用品、几盆有助眠效果的室内植物。
在支付前,他顿了顿,又添加了一台最新型号的家用医疗监测仪,可以做到无感监测睡眠质量、心率、呼吸等基础数据。
做完这些,卡洛斯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协议还剩五个多月。
他原本的计划是,尽快完成药物研究交给言澄,然后维持表面的监护关系直至成年结婚,接着等待对方合理死亡。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就在今天,他已经将一枚“美梦”药物交给了言澄,然而经过了一下午的相处,现在的他却开始想,那枚药,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不小心”处理掉。
飞行器驶向居住的公寓方向,卡洛斯看着窗外流淌的夜色,对自己精密计算的计划产生了动摇。
卧室里,雄虫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紧了沾染着卡洛斯气息的枕头。
后半夜,言澄罕见地没有做噩梦,他只是梦见了温暖的手掌、好闻的食物香气、和轻声说“我在这里”的声音。
第7章 part 7
第二天傍晚,卡洛斯再次出现在言澄家门口。
这次他带了食材,还有那盆助眠植物,银蓝色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塞缪尔副会长阁下今天早上到研究所单独对我进行了突袭检查,幸好昨天有和阁下相处,不然就差点露馅了。塞缪尔阁下说协会最近都会突击检查监护情况,”卡洛斯似真似假地无奈笑着解释,“为了应付他们,我需要频繁造访的记录,而且……”他举了举手中的食材,“昨天的饭菜阁下似乎喜欢?我们今天可以尝试下新菜谱。”
言澄听着卡洛斯无奈的诉苦,看着对方自然踏进家门的动作,沉默地让开了路。
从那天起,卡洛斯的造访成了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