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落尽下石。
大脑会给我投放画面,比如我臆想的我爸的婚礼,我臆想的日后的生活,我臆想的我爸和女人上床的场面。
我能很轻易地想象出来,毕竟过去有这么一个人,我的妈妈。
大脑还会给我投放回忆,我和我爸一起睡工厂宿舍,我和我爸一起喝酒,我和我爸在烧烤摊看别人划拳,我和我爸第一次坐奔驰……
这些美好的回忆,现在也是伤口上一把盐。
“牧阳,”我爸声音低哑,在电话那边说,“你也大学了,好好谈一场恋爱,放假带回来给爸爸看。”
我靠着电线杆,慢慢滑了下去,捂着自己的心口。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啊爸,”我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低低地质问,“我不信你没有喜欢过我,不然那束玫瑰算什么?就算你对我只有一点点,才半年,你会不会变得太快了?”
我爸没说话,我能听到他因为喝了酒沉重的呼吸,他大约也能听出我的哭腔。
一辆辆车从身侧擦过,各式各样的腿从面前离开,尘埃飞扬,燥热的尾气里透着一股冷漠,我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站在十字路口,无措地望着来往的车,心里还期待着主人来接。
“早点回学校。”他说完挂了语音。
原来这个世界真不是围着我转的,原来我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
语音都挂了,我还举着手机,蹲到腿麻了,就靠着电线杆坐下来,我顾不上什么形象,也管不了旁人的眼光。
我感觉我只要站起来,往前走,我就会死在这条斑马线上。
我有点害怕这种感觉,我抖着手给另一个爱我的人打语音。
响了两声我妈就接了。
“妈……”我喊她。
“牧阳?怎么哭啦?”我妈有些吃惊。
我揪着胸口的衣服,“我爸谈恋爱了。”
“啊?”我妈愣了愣,“是吗?那……牧阳你不喜欢那个阿姨吗?”
“我不喜欢,”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我不想他再婚,他怎么玩我无所谓,但我不想他再婚。”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末了,温柔地说:“牧阳,你也理解一下你爸爸。”
我妈的温柔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温柔,利己主义者总不会让自己活得太差,美好的生活也很难让一个人衰老和凶残。
我在这股温柔里,听这件事平静许多,虽然还是会疼,但没有那种窜上街一头撞死的冲动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我爸为什么被绿了还能心平气和离婚。
我妈当年肯定也是用这种语气和他谈的。
“你爸爸还是想要家庭的,”我妈说,“一个家庭里要是没有女人不完整,他想要完整的家,他一直想的。”
“为什么一定要有女人才能完整?”我问,“这么多年,没有女人不一样过吗?”
“他过得憋屈呀,”我妈说,“他只是在忍耐,不是乐在其中,他工作上碰到的人总会问他夫人的,他得一遍遍跟别人解释他离婚了,或许……”
我妈顿了顿,“还会有人问他为什么离婚。”
我没说话,吸了吸鼻子。
我以为我想得挺多了,但这些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而且啊,你看你爷爷,瘫了多少年了,要是送到养老院,能活到今天吗?他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也不缺子女,但子女各自有家庭,给钱倒是小事,不可能辞职几年专门照顾他吧?还得是枕边人,”我妈好声好气地劝我,“牧阳,你年纪还没到,想不到这些,你爸爸肯定会打算的,你都上大学了,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我苦笑,我还能说什么。
是。
对。
我都上大学了,成熟了稳重了,应该能理解父母了。
其实我从来都能理解他。
他的每一个决定。
他拖着那个破厂为了尊严死活不脱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