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想,不是我的问题。
他连压岁钱都不好好发,五千二,我妈都没给我发过零的这个二,谁家老爸会加上这个二?
他一边拒绝我,一边不遗余力向我示好,我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什么,不过跟我脑子里装的肯定不是同一回事。
我没有什么受虐的怪癖,心理上的虐也不想受,先跑为上。
我背上书包,走到窗边往下看。
很好,奶奶不在院子里,应该还在厨房洗碗。
我飞奔下楼,大厅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我带着庆幸冲出院子打算左拐的时候,右边猛地传来一声喊:“牧阳!”
我定住了。
“你要去哪?”我爸几乎是跑过来的,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焦急,还有怒气。
我转过头。
他十米开外喊的我,愣个神的工夫,已经到我面前了,身后是跟着加快脚步的二伯。
“我,”我抓了抓头发,“我去找同学玩。”
“什么时候回来?”我爸紧跟着就问。
我有点不爽了,“我都大学了,出去玩还要报备回家的时间吗?”
我爸没说话。
我瞄了他一眼。
冬日正午的阳光是白色的,像一层寒凉的霜,覆在水泥地上,围墙上,枇杷树上,覆在我爸的眼底。
他眉眼微垂,带着很强的攻击性,深深凝视着我。
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我自己,全世界最炽热的东西,竟然让他的双眸一再降温。
好吧。
我妈说的没错。
跟他唱反调的确会摆脸色。
“牧阳要去市里?”二伯没注意到我们的气氛,过来随口问,“大年初一市里有什么好玩的,店都没开门,你跟谁玩啊?”
“同学。”我别过眼。
“以前也不见你这么爱出去玩。”我爸说。
“你能不能别总以前以前的?”我一听就有点不耐烦了,“我压岁钱涨了,我有钱了,我想去花不行吗?”
我爸脸色愈发难看。
“……怎么啦?”二伯总算察觉了,一把按住我爸的肩膀,面上扬起笑,“牧阳,你爸也是想你了莫,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放假,想跟你多待几天呐,哎,你想去就去,大过年有什么好吵的,去吧,要不要二伯送你去镇上?”
“不用,”我压着脾气,“我走路过去。”
“我送你。”我爸说。
我看着他。
我可是很暴躁的啊亲爱的爸爸。
我爸丝毫不把我的眼神放在眼里,从口袋掏了车钥匙,“走吧。”
我面无表情过去了。
奶奶家离景区挺近的,山川秀丽绿水绵延,按照原计划,我自己步行到镇上,打一辆价格翻三倍的黑车,然后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感受着和他渐远的距离,这一段路,心情应当是平和解脱的。
但现在,完全平和不了了。
上车以后,我爸就一直没说话,车厢里气氛很沉闷,闷得透不过气。
车还开不快。
大年初一,几乎每一个稍微狭窄一点的路段都在堵,碰上个红灯,没个三轮根本过不去。
好不容易忍到通往小镇的三岔口,我爸方向盘一打,往高速方向。
“你把我送镇上就行了啊。”我说。
我爸还是没吭声,摆正车头,一脚油门飙上了六十码。
方向盘和油门都在他的辖区,他想展示自己做父亲的权威,我就只能忍气吞声。
我手一伸开了车载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