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腋下绕过,在肩背处交错,用力勒紧以压迫止血。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触碰他的皮肤,温热、汗湿、布满旧伤疤与新创伤。
她指尖微顿,旋即更稳地打好结。
最后一道布条缠好时,她已汗透重衣。跌坐在地,微微喘息。
舱内一时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船外潺潺的水流声,规律地拍打着船舷。
谢不悬依旧闭着眼,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良久,他哑声开口:“多谢。”
“郡王不必客气。”苏瑾禾靠着舱壁,声音里带着疲惫,“奴婢只是不想前功尽弃。殿下若死在这里,奴婢也难逃干系。”
谢不悬听了,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是个自嘲的弧度。
“苏姑姑倒是坦诚。”
苏瑾禾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身上。
玄色衣物浸血后颜色更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
她忽然注意到,他右手始终紧握着,即便在昏迷和剧痛中也不曾松开。
握的是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谢不悬缓缓张开右手。
掌心里是一枚小小的、边缘染血的铁质箭头。
三棱,带倒刺,在昏光下泛着幽蓝的淬毒光泽,与肩头伤口的毒一般无二。
“刺客用的。”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重伤后的力竭,“弩箭,北境军中三年前淘汰的制式……”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苏瑾禾听懂了。心头一凛。北境军中的东西,出现在江南运河的刺杀现场。
“殿下是说,今日刺杀您的人,与北境军方有关?”她压低声音。
谢不悬没有直接回答,他呼吸又急促起来,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似乎在对抗再次袭来的昏沉。
“铁……北境……慕容……”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随即他头一歪,彻底陷入昏迷。
苏瑾禾心头剧震。慕容?
她立刻凑近,仔细看他唇形,确认那模糊的音节。是“慕容”无疑。
联想到那枚私铸钱上的青沙帮暗记,谢不悬之前提到的慕容家可能与北境将领勾结的猜测……
难道今日刺杀谢不悬的,就是慕容家灭口的刀?
他们已察觉谢不悬在追查?
她目光落在谢不悬染血的衣襟上。
迟疑一瞬,伸手,轻轻解开他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盘扣。
她是为了检查是否还有其他伤口。
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紧实的皮肤,上面除了新旧疤痕,并无新伤。
但就在靠近腋下内侧、衣料缝合的接缝处,她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印渍。
不是新鲜的血,是早已干涸留下的暗沉痕迹,形状很不规则。
她凑得更近些,借着板缝漏光细看。
那印渍边缘,隐约能辨出极细微的、凸起的纹路。
像是某种徽记被血迹污染后,印在了里衣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处衣料拎起,对着光调整角度。
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图案逐渐清晰,似乎是某种猛禽的利爪,抓着一段扭曲的藤蔓或锁链。
图案线条刚硬,带着军中印记特有的粗犷。
她从未见过这个徽记。但谢不悬昏迷前吐出“慕容”二字……
这是慕容家的家徽?还是北境某军的标志?亦或是两者结合的某种秘密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