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抵达扬州已近十日。
林晚音起初还觉得新鲜, 每日由苏瑾禾陪着,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内赏花观鱼。可日子久了,便觉出行处处受限的无趣。
各宫妃嫔名义上是伴驾赏春,实则仍困在一方天地, 只不过从紫禁城的红墙换成了扬州园林的白墙。
那日春日茶会后, 苏瑾禾便格外留意那位赵夫人提及的“绿杨春”。
她将茶叶罐子打开, 倒出些许在素白瓷盘里,细细检视。
茶叶条索紧结,色泽翠绿, 确是上好的明前茶。但她不敢大意, 取了一小撮用清水泡开, 观察汤色, 又嗅了嗅气味。
“姑姑,这茶有问题吗?”林晚音凑过来, 小声问。
苏瑾禾摇摇头:“单看茶叶, 并无异样。但谢郡王既然特意提醒,这赵夫人的夫君与皇子门下有关, 她攀附之心便不单纯。”她将茶汤泼掉。
“美人切记, 这茶咱们自己绝不入口。若有人问起, 只说舍不得喝, 要带回京中慢慢品。”
林晚音似懂非懂地点头。
苏瑾禾看着她仍带稚气的侧脸, 心中轻叹。
这几个月来,林晚音已懂事不少,知道要避开是非, 知道有些礼物不能收。
但真要她如自己这般,将每件小事都放在阴谋的放大镜下审视,还是太难。
“瑾禾, ”林晚音忽然轻声问,“你说赵夫人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呢?送个礼,说句话,都要藏着这么多心思。”
苏瑾禾顿了顿,将茶罐仔细封好,才缓缓道。
“美人可知,这世上有些人,眼里看见的不是人,而是棋子。他们送礼,不是真心想送,而是想用这礼,换些别的东西,可能是美人在皇上面前的一句美言,可能是皇后娘娘那儿的一个好印象,甚至可能是将来某日,能用得上的一份人情。”
她看向林晚音,目光认真。
“咱们景仁宫如今虽不争宠,但在外人眼里,美人侍疾得了皇后娘娘一句温顺懂事,便是有了价值。有价值,就会有人想靠过来,想利用。”
林晚音沉默了。
她想起王才人暴毙那日,自己捧着那碗甜粥的后怕。
又想起侍疾时,皇后娘娘那句轻描淡写的“王才人去得可怜”。
原来这宫里的每一份好意,底下都可能藏着别的心思。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多了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以后我会更小心。”
苏瑾禾心中一软,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美人也不必太过忧心。有奴婢在,咱们一步一步走稳便是。”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菖蒲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美人,姑姑,汪嫔娘娘遣人来了,说是三皇子这几日食欲又不大好,想起上回在宫里吃的糖兔子,问姑姑可还得空再做些?”
苏瑾禾与林晚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暖意。
这深宫里,到底还是有些真心在的。
“我这就去。”苏瑾禾起身,又对林晚音笑道,“美人可要一同去永和宫那边坐坐?三皇子见了您,怕是更高兴。”
林晚音眼睛一亮:“好!”
……
永和宫被安排在行宫东侧一处临水的院落,比在京时更显清幽。
汪嫔显然很满意这个住处,殿内布置得素雅舒适,还特意辟出一间小书房,给谢玦玩耍读书。
苏瑾禾到的时候,谢玦正趴在小书案上,拿着毛笔胡乱涂画,小脸皱成一团,显然心情不佳。
乳母在一旁温言哄着,他却只摇头,不肯吃东西。
“玦儿,你看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