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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本本取出,摊在廊下铺开的素白棉布上。

书页在阳光下舒展开,墨字显得格外清晰, 连纸纤维的纹理都看得分明。

霉气被日光一蒸, 散出陈旧安宁的味道。

菖蒲和穗禾在旁边帮忙。

一个用软布轻拂书封上的浮灰, 一个将晒好的书页小心翻面。

“姑姑, 这些书美人平日也不大看,何苦费这个功夫?”

穗禾边理书边小声问。

苏瑾禾将一本《乐府诗集》摊平, 指尖抚过书脊上细微的裂痕。

“书和人一样, 闷久了要生病的。趁着日头好,晒一晒, 去去潮气, 往后翻起来也舒坦。”

她话说得平常, 手上动作却细致。

哪本书该平摊, 哪本书该竖立, 哪本书的脱线处需用浆糊小心黏合,都一一处置妥当。

其实还有一层心思她未说。

晒书是个极好的由头。

将库房里的东西理一理,哪些该留, 哪些该舍,哪些可能惹麻烦的。

趁这机会过一遍手,心里才踏实。

秋狝回来这三日, 宫里看似平静,暗地里却不知多少眼睛盯着。

那日围场惊变,林美人受惊。

皇帝赏了东西,皇后也派人来问过安。

淑妃、德妃处循例送了压惊的药材。

慧嫔遣宫女送来一盒自制的安神香。

连恪嫔都打发人送了两匹颜色鲜亮的缎子,说是“给林妹妹做新衣裳,去去晦气”。

面上都是好意。

可苏瑾禾心里清楚。

经此一事,林晚音在六宫之中,算是彻底挂上了号。

一个柔弱、胆小、需要被保护的美人。

这形象有利有弊,但总比有心机、有才情、有野心来得安全。

她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禄子小跑着进来,脸上有些局促。

“姑姑,肃郡王来了,说是奉皇上口谕,来送赏赐。”

苏瑾禾手中书页一顿。

谢不悬?

这三日他未曾露面,她还当他那点疑心暂且按下去了。

怎么今日又来了?

还打着送赏赐的旗号。

心下思绪飞转,面上却已起身。

她理了理衣袖。

“请王爷前院稍候,奴婢这就来。”

……

谢不悬站在景仁宫前院的槐树下。

今日他穿了身石青色常服,未佩剑,只腰间悬了块白玉蟠龙佩。

整个人显得比秋猎时少了几分锋芒。

他背着手,目光落在院中景象上。

秋阳,落叶,晒书的女子。

苏瑾禾今日穿了身靛蓝夹袄,下面是月白裙子,头发梳得整齐,只簪一支素银簪。

额角那处伤已结了暗红的痂,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些显眼。

她却似浑然不觉,只低头理书,侧脸在日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有一种人,处在喧嚣中能筑起铜墙铁壁。

处在宁静里又能融入这宁静本身。

苏瑾禾便是这种人。

谢不悬看着她将一本旧书小心摊开,指尖拂过书页,动作轻柔。

阳光在她发梢、肩头跳跃,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远处有宫人洒扫的声响,近处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混着秋日干爽的风,竟显得无比温馨。

这画面与围场那日尘土漫天、生死一线的景象,割裂得很彻底。

“奴婢参见王爷。”

苏瑾禾已行至他面前三步处,规规矩矩福身行礼。

声音四平八稳,姿态恭谨。

与那日护着林晚音时判若两人。

谢不悬收回目光,嗯了一声:“免礼。”

他示意身后亲卫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