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环正在井边打水,动作依旧慢吞吞的。
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瑾禾想起春杏的话。
宫里严禁私相授受,尤其是宫人和外头传递东西。
轻则杖责,重则打死。
翠环胆子小,不像敢做这种事的人。
除非有人逼她。
或者,有她不得不收的理由。
苏瑾禾眯了眯眼。
谢不悬刚来过,就有人往景仁宫递东西。
是巧合......还是......
她转身回屋,从箱笼底层翻出宫人名册。
翠环,十五岁,浣衣局出身,家人在京郊务农。
父亲早亡,母亲带着她和弟弟过活。
入宫是为贴补家用。
很不起眼的普通背景。
可越普通,越容易被人拿捏。
苏瑾禾合上册子,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看来,这防火墙不仅要防外,还得防内。
她得找个机会,和翠环聊一聊了。
窗外,蝉鸣一声比一声急。
盛夏的皇宫,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苏瑾禾铺开纸笔,开始列名单。
景仁宫所有宫人的背景、性格、可能被拿捏的软肋。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可握着笔的手,却微微发紧。
她的躺平计划,遇到的变量,怎么好像越来越多了。
第29章
七月十五, 处暑前两日。
晨起便觉暑气散了些许,檐下风铃偶尔被微风带起,发出零星的脆响。
庭中那几株茉莉开到了尾声。
花瓣边缘已见枯黄,香气却仍执着地萦绕在廊下。
辰时刚过, 内务府的太监便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朱漆木箱进了景仁宫院子。
“给林美人请安。”
领头太监脸上堆着笑。
“今年江南新贡的缎子到了, 皇后娘娘吩咐各宫先挑一批做秋衣。这是按美人位份该得的数, 您瞧瞧。”
箱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匹缎子。
光泽在晨光下流淌,像掬了一捧凝固的霞彩。
一匹是雨过天青, 一匹是秋香黄, 一匹是藕荷, 一匹是海棠红, 一匹是杏子黄,还有一匹是月白。
苏瑾禾上前, 指尖轻轻抚过缎面。
触手冰凉柔滑, 织工极细。
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确是上品。
林晚音也凑过来看, 眼中露出赞叹:“真好看。”
“美人喜欢哪一匹?”太监笑问。
林晚音犹豫着看向苏瑾禾。
苏瑾禾正要开口。
院外忽然传来娇软的抱怨声。
“凭什么我那就是绯红?衬得人气色都黄了!我早说了我最适合月白、浅碧, 偏给我那颜色……”
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 只见柔婕妤被两个宫女扶着, 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浅水绿纱衣, 簪一支珍珠步摇。
眉头轻蹙,眼角微红,像是刚哭过。
见院里有人, 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打开的箱子上,顿时更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