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音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说是很多年前,宫里有一位娘娘,容貌才情都是拔尖的,入宫不久便得了盛宠。”
苏瑾禾声音不高,娓娓道来,“圣眷正浓时,她有了身孕。皇上大喜,赏赐如流水般进了她的宫门。那时节,不知多少羡慕的眼光投过去,都道她福气深厚,将来母凭子贵,前途不可限量。”
“头几个月,倒也安稳。可到了五六个月上,便渐渐不太平起来。今日是散步时差点被突然窜出的野猫惊着,明日是赏花时闻到一阵异香头晕恶心,后日又是吃了御膳房送来的安胎药膳后腹痛不止……虽每次都有惊无险,但那位娘娘的身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人也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林晚音听得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后来,生产那日,”苏瑾禾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特有的悠远感,“据说折腾了一天一夜,血染红了半床锦被。太医院的院判都亲自守在门外,连连摇头。最后,孩子是生下来了,是个小皇子,可那位娘娘却因血崩,没能熬过去。小皇子先天不足,未满周岁,也夭折了。”
“啊……”林晚音轻轻抽了口冷气,脸色更白了几分。
“宫里的老人都说,”苏瑾禾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晚音,“那位娘娘是福薄,受不住这天大的福分。可也有人说,是那福气太大了,惹了太多人眼红心热,福气便成了催命的符咒。”
她停住话头,留出片刻寂静,让这故事的寒意充分渗透。炭火噼啪一声,格外清晰。
“那……那位娘娘,后来可查明了是谁害的?”林晚音声音微颤地问。
苏瑾禾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查?如何查?惊猫可能是意外,异香可能来自别处花圃,药膳经手的人太多……何况,人都没了,一个夭折的皇子,和一个曾经得宠但已香消玉殒的妃嫔,在这宫里,很快就会被新的热闹掩盖过去。最后,也不过是成了老嬷嬷们口中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罢了。”
她看着林晚音眼中清晰的恐惧,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务实:“美人,奴婢说这些陈年旧事,并非是想吓唬您。只是想让您知道,这宫里,有些路看着花团锦簇,底下却可能是荆棘密布,甚至万丈深渊。咱们不求那泼天的富贵,不沾那要命的恩宠,只求一样——”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平、安、健、康。”
这四个字,像石子,投入林晚音波澜起伏的心湖。
“您看汪嫔娘娘,”苏瑾禾适时举出眼前的例子,“娘娘如今虽不算最得圣心,但有三皇子傍身,位份稳固,衣食无忧,每日守着孩子,日子清净安稳。三皇子此次生病,娘娘心急如焚,但太医院尽心,药材补品无人敢怠慢,这便是福气。比起那些在风口浪尖上,今日不知明日事的,孰好孰坏?”
林晚音顺着她的话去想。是啊,汪嫔娘娘提起当年凶险时,语气是平淡的,甚至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漠然,但当她看着谢玦时,眼底那份真切的爱与满足,是作不了假的。
那样的安稳,或许没有话本里描绘的帝王专宠那般轰轰烈烈,却实实在在,触手可及。
她心中的惊悸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原先对“承宠”、“子嗣”那些朦胧的、带着浪漫色彩的憧憬,被现实冰冷的雨水浇得彻底熄灭。
她忽然觉得,像现在这样,待在景仁宫这方小天地里,有瑾禾周全打点,有菖蒲穗禾她们陪着,读书写字,研究吃食,冷不着饿不着,不用担心明日是否会有暗箭飞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瑾禾,”她轻轻开口,声音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