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榆道:“我们现在有关系了。”
令冉的目光停在他手背上,青筋突出,特别有力量,她是一下明白他之前那句“希望不会让你失望”是什么意思,这双手,会抚摸她。
她在没发生之前,先一步又懂了。
陈雪榆像极有耐心的猎人,不轻易动手,他很有礼貌地把她送回来,约定下一次见面,正好碰上五奶奶,解释说自己是令家的一个朋友,这显然不合理,但他那个语气、神态,仿佛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没听说过令家有这样的朋友。
五奶奶有疑虑,问令冉:“冉冉这小伙子是谁呀?”
“以前认识的。”
“怎么没见过?”
“之前来往少,听说我妈的事后才又联系上的。”
令冉撒谎手到擒来,说的那样连贯、自然,谁要是再怀疑,简直是在伤害她。
好了,五奶奶不问了,令冉要去睡觉,现在真好,想睡大觉就去睡,没有课要听,没有习题要做。
这一觉睡得太久,西边还残留一点余晖,窗户那成迷迷的灰,风扇转着,身上热得恍恍惚惚,似乎是嗅到上海芦荟皂的味儿,令冉喊了声“妈”。
不是家里,五奶奶从她家超市买的芦荟皂刚拿出来用。
房子跟人俱灭,肥皂居然刚新拆,令冉回过神,想起十里寨以前的事。是哪一年的哪天,晾好衣裳的人出门遇到车祸死了,家人回来,那衣裳还没干,尚且不死,人却不在了。那家做子女的,抱着衣裳在阳台哭。
她连抱件衣裳的机会都没有。
电饭锅里煮着绿豆汤,咕嘟咕嘟顶起盖子,五奶奶问她:“冉冉加冰糖不?”
还有人问她这样的话,在这样的黄昏里,令冉眼里没泪,堵嗓子里,水汪汪淹着。她连这老人也要舍弃了,再可亲却不是她的,令冉回应说:
“加一点吧。”
五奶奶很高兴了,这孩子还愿意吃,愿意喝,心量大才能继续过日子。
做生意的渐渐搬走,大排挡还在,黄昏一落下来,三五人聚在那里吃烧烤,烤羊肉,烤土豆片,桌子上摆着一盘水煮毛豆,几只狗在旁边摇尾巴。
烤的气味打窗纱钻进来,又香又呛,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大,不遗余力弄到半夜,好像全世界的声音都在十里寨,它容纳着,流动着,似乎也没谁真正要去投诉扰民,大家一向互相干扰着。
令冉习惯这样的声音,躺床上辨别人家说的什么。
碰到外地人口音,一个字也听不明白,但调子昂扬,话又碎,真是热闹,生命怎么能这样热闹呢?
第二天令冉找家网吧查分数,一进门,滂沱的臭气往大大小小亿万个毛细孔里流窜,坐那么一会儿,衣服、头发,全都臭了。这样污秽的地方,坐着许多人,面上闪动快活的光,好像生命这么污秽地快活着也很好,真是怎样活的都有。
分数要比预估的高一点点,仿佛是买东西的赠品。
老板凑过来,问她考了几分,眼睛已经瞄到那个数字,文盲也要赞一句“高材生”。
大约是中午,冯经纬抽空来一趟,特地问她分数。
“太好了,恭喜你!”冯经纬比她要高兴。
有什么喜可恭贺的呢?令冉无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