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打细细的绿纱窗筛进来,那上头,有竹子,有熊猫,常见的一种样式,许多年前就有,令冉家里也有,绿影外头肖梦琴在院子里给人洗内裤,那女人的内裤,怎么洗下去的呢?这屈辱那样深,还是洗了。
令冉一个激灵,楼下有人骂起来了,五奶奶颤巍巍去看,是谁的电驴车筐里的抹布被人顺走了。这是真的,什么都能丢,别说充电器、雨衣,你放个袋子也有人偷。
五奶奶想起她的草帽忘记拿了,令冉便说她下楼。
楼下停着老人的三轮车,一对姐弟正顺着墙根阴凉处走,令冉认得,做姐姐的十五六岁,弟弟要小一点,这姐弟家里住十里寨附近的垃圾场,拾荒为生,不是本地人。
“冉冉姐。”女孩子喊她一声。
令冉问:“怎么没上学?”
“我来抓他。”姐姐指着弟弟,“跑网吧来了,气死我。”
弟弟说:“我又不念书,那么贵。”
因为是外来人员,他们的子女要交一大笔借读费,令冉班里也有。
“不念书想干嘛?初中毕业证都没有能干嘛?”
“念大学也有找不到工作的。”
做弟弟的年纪小,却什么都知道,两姐弟吵起来,姐姐请令冉评理,她没法评,她见过这姐弟家里,住垃圾场旁,也是违建,逼仄、闷热,十里寨拆了他们能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你呢?还念吗?”令冉问姐姐。
姐姐说:“不念了,想让他念。”
弟弟直嚷嚷:“谁让你这样啦?你这样我也不感激你。”
姐姐冷酷道:“不要你感激,反正得念,家里就你一个小子,不念不成。”
弟弟扭头跑开,姐姐只能去追:“小辉!小辉!”他们避开路边玩耍的孩子,那些属于原住民的小孩,要什么,大人给买什么,因为很快就会发财,几辈子人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想想简直没法睡。
令冉站着不动,身体叫灵魂压住了一样,灵魂太重太大,身体要装不下了。十里寨也太挤,没法呼吸,头顶是一线天,她早觉得灵魂离开了这里,可低头一看,身体还在。
她不愿意上楼去,听五奶奶说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无聊,丑陋,起小就见就听,腻得不行。她要听什么看什么,其实不清楚,她想到一个更开阔、更清新的地方去,跟妈妈一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