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御史,”林菀忍不住又轻唤,“等等我!”
宋湜放慢脚步,她连忙提裙跟上。再下楼时,他突然一改寡言少语的习惯,举高灯台说道:“你看,这灯台像什么?”
林菀眯眼端详:“像只鸭子。”
宋湜微微一笑:“是大雁。”
“哦,”她吐了吐舌头。
宋湜继续道:“灯台是回头梳羽的大雁。灯芯在雁胸处,烟气通过弯曲的雁颈来到雁腹。腹中装有清水,可以吸收烟尘。”他轻轻摇晃,雁腹里果然响起水声。
“这种灯好!烟尘不会熏脏房梁、书架和简册。我们殿下用的也是这种灯,但样式不同。做成大雁的我是第一次见。”林菀兴奋地聊起来。宋湜便适时收住话头,安静听她说话。
很快来到一楼,宋湜带着她七拐八弯,穿过书架。他身量很高,走在前面时,只看得见一道宽阔的背影。灯台被他举在前方,身后便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林菀踩上一脚,那影子便往前移一尺。
她又来了兴致,干脆低头玩起踩影子的游戏。影子也衣袖蹁跹,她的衣袖与他的袖影握在了一起。她轻轻咬住嘴唇。
突然,宋湜在前停下脚步。
“哎呀,”林菀来不及收脚,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忙后退半步站好,“抱歉。”
“无妨,”宋湜依然没有在意,转身在旁边书架上取下几卷简册。他抽出一卷递给她,抱起剩下几卷:“上去吧。”
借着灯台亮光,林菀看简册外面写着:诗经。
啊啊啊!
她的心又猛烈一跳。
那日他果然看到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解释起来:“那日见娘子拿着《诗经》,想来娘子应对它感兴趣。”
还好他走在前面,看不见林菀的脸瞬间变红。
她含糊应道:“嗯。”不想过多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对《诗经》产生了兴趣。
林菀安安静静跟他上了四楼,随他回到燃灯的书案旁。这下案上有了两盏灯,周围亮堂了不少。
两人于书案两侧对坐。林菀将简册摊在案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皱起眉头。
宋湜瞥见她的表情:“怎么了?”
林菀支吾应道:“小时候,我随兄长一道读书。那时候我就发现了,我晕字。”
“啊?”宋湜一愣。
林菀忙又补充:“仅限圣贤经书!一看账本,这毛病就治好了。”
宋湜弯眼微微一笑。
林菀又沮丧说道:“前段时日,我想着都这么多年了,这毛病也该好了吧。于是就买了传说中最简单的《诗经》,想验证一番。结果打开一看,还是头晕。看来连《诗经》也治不好。”
她双手一摊。
晕字是真的,但这些话嘛,她又在胡说八道罢了。
宋湜眼梢笑意更深了。他将她前方的简册移到自己面前,温和道:“那我念与你听。”
“也好。”林菀吁出一口气。
“诗三百五篇,凡千七十六章,七千二百七十四言……”宋湜果真轻声念起来,声音宛如沉璧,温柔好听。他又解释道:“这是先圣编纂的三百多篇民间诗歌……”
林菀托腮倚在案上,垂眸瞧着他面前的简册。随着他念书声音入耳,她的目光忍不住缓缓上移,落到他的脸上。
一左一右的灯台亮光,映在他的脸颊两侧。修长鼻梁旁边,星眸半垂,容颜如画。圣贤编出那样好听的诗歌,就该由这样的郎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