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位于城南郊外,回内城的御史台且有一段路程。总不能一直沉默吧,林菀打破安静,故作平常语气地说道:“宋御史再跟我说说案件细节吧。”
“好,”宋湜吁出停滞半晌的呼吸。
他也是上车后才意识到,她紧挨在旁,身上花香几乎将他包裹。对他而言,每一次呼吸,便是一次对克制力的凌迟。
但此次终究是来办案,脑海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
所以他仍能面不改色,平静开口:“考生买通守吏,篡改典籍原文,以取佳绩。此种行径,竟成了某些蛀虫的敛财之道。前几日,此名守吏趁夜掌灯,修改兰台典籍时,被当场抓获。”
一听他讲起正事,林菀也迅速抛掉遐思:“能被当场抓获,应是提前埋伏,等了很久吧?”
“嗯,”宋湜略过了他的部署细节,只道,“我们顺藤摸瓜,找到行贿考生。据那人交待,他经人介绍向此贼行贿。饮宴时,他听此贼在酒后自夸:行事十几年从无闪失,就算以前被发现,也处理得干干净净。”
林菀浑身一凛。
“我阿兄在十年前就发现了,却被这贼人害死!”她脱口惊呼,浑身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
为何兄长明明在值夜,却还要饮酒?
因为他根本没主动去喝,而是被人强行灌下!
为何贼人会给阿兄灌酒?
因为他们是同僚,平时一起吃过饭,知道阿兄不能沾酒的习惯!
贼人如此行事,再加京兆府草率查案,罪行便掩盖至今。
林菀忽然想起来,十年前那个清晨,她去御史台门前等官吏上值,一个个询问他们是否认识林茁。很有可能,凶手就在其中!
一阵凉意从脊背窜上脑海,她紧攥住衣袖,强行撑着随时会崩塌的情绪。
宋湜静静望着她,只道:“我们当即审问贼子。证词之下,他无从抵赖,俱已招认。”
一道清泪倏尔落下。
林菀迅速抬袖拭去,嗡声笑道:“多谢宋御史!”
不等他回应,她便迅速转头看向窗外。
宋湜没再说话,只望着她的侧颜。
她端正坐着,背影挺直。头顶挽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银花簪,又落下一缕垂髾至颈后,正随马车前行而微微摇曳。
她沉默着,他便也沉默。
突然,前方车夫惊呼:“让开!”马车霎时急停,两人身体当即前倾。
后方简册顺势下滑,眼看要砸到林菀后脑勺,宋湜飞快抬手挡住。“砰”地一声,厚重的简册砸到他手背上,他蹙起眉。
“怎么了!”林菀回过神来,伸头望向前方。
“你俩突然过街作甚!看路再走啊!”车夫在前怒斥。
“没事就好,”林菀松了口气,继续看向窗外。
却不知,宋湜在后将简册重新放好,然后收回手,掀开衣袖一看,手背已然发青。他盖好衣袖,依然沉默。
许久许久,马车终于驶进了御史台。
林菀跳下车里,只觉腿都酸麻了。她缓缓挪步行走,却见宋湜端正挺拔的身影经过身边……他都不累吗?林菀按下纳闷,跟他走进治书御史值院。
一进值房,宋湜便拿起案上的杯子,放到后面高高的格架上,又才拿下一道卷轴,递给林菀。
她打开这道老旧的布卷时,被散开的灰尘呛得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