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妙应得毕恭毕敬:“回郎君,是。”
“你……”对方停顿了片刻,又问,“能让我看看,你手中的画吗?”
邹妙心中一惊,忙攥紧卷轴,低头飞快思量起来。以她的身份,本不能违抗太子命令。但若给他看,又怕他会从画里瞧出什么端倪……
一句询问,竟让她开始胆战心惊。
见她久久不语,太子俯身凑近问道:“你不愿意?”
邹妙愈发心慌。
一瞬间真是后悔。怎就没让阿姊今日一道来!否则便不至于被太子堵在这,不知所措。
这时,忽听旁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郎君,您不是要上楼看矿料么?”
是施先生!
邹妙转头,果然见施先生就在太子身边。她瞳眸一亮,忙道:“施先生,我来送画。”
太子双眸微眯,忽然沉声道:“你的画,我今日非看不可了。”
邹妙还没反应过来,怀中卷轴忽被抽走。她一惊,想伸手夺回,却被太子侧身一闪,高举卷轴飞快打开。他身量很高,邹妙踮脚去够,却只将将摸到他手腕。
糟了!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对太子殿下不敬!忙又收手回来,后退低头。
然而画卷展开,太子却愣住了。
画中人是一位娟秀少女,长裙迤地,手执一柄精巧的木梳,对镜梳着一缕垂髾。画旁落款赫然是:琰姬。
他瞳眸里浮起深深失望,喃喃说道:“怎是琰姬……”
邹妙抬头,睹见太子难以置信的表情。知道他为何失望,她却不能透露出半个字。趁他愣住,邹妙赶紧踮脚伸手,抽走画幅。她飞快卷好抱紧,躬身说道:“郎君既已看过,还请莫再追问奴婢。”
“等等,不对,”太子侧身睨来,将手伸到她面前,“拿来,我要仔细看看。”
他虽年轻,话语却莫名透着威严。
邹妙将画轴抱得更紧了,还低头用下颌抵着卷轴,这次绝不再让他偷走!
正当两人相持不下时,施言开口道:“郎君难道忘了师长叮嘱?难道您想被门外护卫看见,您又在与邹娘子说话?”
太子忽然一个激灵,眸色重新清明。他捏紧拳头,深深瞧了邹妙一眼,又瞥向施言说道:“邹娘子涉世未深,还请先生以礼待之。”
施言一怔,继而哭笑不得,躬身伸手:“郎君请。”
邹妙将头低得更深,小声道:“恭送郎君。”
太子再次打量了她和她怀中的画卷,终是转身上楼。施言紧跟在后,一同上了楼梯。
邹妙等在原地。片刻,施言回来了,在楼上说道:“上来吧。”邹妙连忙踏上了楼梯。
来到二楼的管事值房,两人一如往常那样,在书案两侧相对而坐。
施言接过邹妙递来的画轴,打开细细观摩起来。她亦如往日那般,安静等待着他的评价。
半晌,施言放下画轴,笑着对她说道:“很好。每次你用琰姬时,画得都细腻秀美。”
邹妙松了口气。施言转身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一个囊袋,放在案面上。她瞧见鼓鼓一袋,顿时不解:“施先生,以前都是先给底价。待卖出去后,再将溢价对半分。今日怎么给得这么多?”
“这幅画,砇山坊先收下。到时等卖出去了,再付你剩下的画酬。只是……”施言顿了顿,才说道,“你以后不必再来送画了。这些是对你的补偿。”
邹妙立时惊愕瞪来:“为何?”她顿时慌张起来,“是我画错了吗?”
施言垂眸一叹:“邹娘子没有画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