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春泽郡城隍法域内,陈继儒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看着那匹马,务必让它顺顺利利的到达京师。」
「到时候,用不得本府出手。陆判也好,陶长青也好,自有朝廷法度,桀桀桀...!」
七日后,京城,大内,文渊阁。
本该是宫门下钥的时辰,文渊阁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宫灯将几位当朝重臣的身影拉长,投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微微晃动。
首辅丶次辅丶阁臣,以及御史台掌院翰林,皆屏息垂首。
承平帝已沉默地端坐了近半个时辰。
他面前是那幅血迹斑驳的奏本。他看得极慢,划过每一个用血写就的狰狞字迹。
周文焕那句句诛心的控诉,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天子的颜面之上!
鬼神...修士...换头...亵渎...视朝廷如无物。
「众卿,」他的声音让下方所有重臣心头猛地一紧,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都看过了?」
「……臣等,已细细阅过。」首辅出列,深深躬身。
此事已完全超出常理论断的范畴,直指阴阳秩序丶人神分野,稍有不慎便是倾天之祸。
「江南道监察御史周文焕,风骨峻峭,朝野皆知。其女……」
一位白发苍苍丶德高望重的老翰林声音发颤,是物伤其类的痛惜。
「竟遭此旷古奇惨!行凶者,实乃禽兽不如!人神共愤!」
「地府判官,岳府仙光……」承平帝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一个,掌幽冥刑罚,代天行罚;一个,监察地方,调理阴阳。却联手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丶骇人听闻之恶举!」
他蓦地起身,将大手重重的拍在龙案之上。
「朕,承天命,御极宇内,牧守万民,统摄阴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阴阳有序,人鬼殊途,此乃天道纲常,亦是朕之人道法度!」
「鬼神享人间香火血食,当恪尽职守。今有陆之道丶陶长青之流,仗恃微末神通,视朝廷法度为何物?视朕之威严为何物?!视我大虞亿兆子民为何物?!」
声浪在巍峨的殿宇梁柱间碰撞,带着九五至尊的滔天震怒与森然杀机。
几位重臣深深垂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中衣尽湿。
「此风若长,天下永无宁日!今日可换朝廷命官之女头颅,明日是否就敢换朕之皇子皇孙头颅?!朕这江山,朕这朝廷,还有何威严可言?我大虞煌煌天威,岂不成了三界笑柄?!」
承平帝深吸一口气,杀意凛然。
「拟旨!」
侍立一旁的翰林学士浑身一颤,几乎小跑上前,迅速铺开特制的明黄诏书。
「陛下!」首辅大人咬了咬牙根。
「陛下,御史周文焕虽素有贤名。但终究是凡夫俗子,又骤遭丧女之痛,难免有受人蒙蔽之嫌。」
「罚恶司主判陆之道执掌幽冥刑罚,数百年不止,未曾听闻有此大罪。岳府神官清贵已极,何苦沾惹人间纷乱?」
「臣万死请陛下再查究竟。」
内阁一众辅臣虽然低着头,但是互相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
此事涉及鬼神,和朝廷党争不一样。万一弄不好,在站的众位可都是凡人,谁没有离世之时?
当真是稍有不慎,就是倾天之祸!
次辅和几位内阁大学士出班,跪倒在地:「恳请陛下命人再查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