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
周御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胸前衣襟。
旁边家仆慌忙扶住,哭喊一片。
场面瞬间失控。百姓哗然,惊叫丶恐惧的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巷子。
衙役们如临大敌,刀棒出鞘,将朱家和周府的人隔开。
郡守的师爷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朱尔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竟敢行此妖邪之术!」
朱尔旦被周御史吐血和衙役的呼喝吓了一跳。
但看到众人那震惊丶甚至隐含一丝羡慕的复杂目光。
他心头那股虚荣与宣告的冲动再次压倒了恐惧。
他猛地后退一步,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胡说!什麽妖邪之术!此乃……此乃仙家妙法!」
「是地府陆判官,与桃枝山的陶宣慰,感我朱尔旦才华难得,又怜我妻貌陋,故施展无上法力,为我妻换此佳颜,以成全我夫妻和美。助我潜心向学,他日金榜题名,报效朝廷!」
他越说越顺,仿佛自己都已深信不疑,脸上泛起病态的红光。
「陆判官掌罚恶,明断阴阳!陶先生乃岳府宣慰,教化一方!他们见我诚心,方行此义举!此乃上天眷顾,仙缘所赐!岂容尔等污为妖邪?!」
「陆判官?陶宣慰?」
师爷瞳孔一缩,这两个名字,他岂能不知?一个是地府阴神,一个岳府仙官。
此事竟牵扯到他们?
「嘶......这可如何是好?」
郡守在混乱之中一直搀扶着周御使,胖胖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周御使乃朝中清流重臣,更是简在帝心之臣,绝对可以上达天听。
陆判官丶陶宣慰,又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郡守能得罪的起的?
「哎呦...愁死人了...」
「大人,无论如何先将朱尔旦及其妻拿下,先...拿...不,请回郡守府再说吧。」师爷在一旁建议。
郡守赶紧点头:「对,对,先将这二人请进郡守府,再做打算。」
百姓的喧哗丶衙役的呵斥丶周府之人的哭泣丶朱尔旦的叫嚷,在一片混乱之中消散。
但事情在瞬间传遍了整个春泽郡城,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桃枝山,书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正在翻阅一卷古籍的陶长青身上。
聂小倩在一旁安静地研墨,熊山带着几个小精怪在院中清扫积雪,偶尔传来清脆的笑闹。
一片岁月安然。
忽然,陶长青执卷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郡城方向,眉头缓缓蹙起。
就在刚才,他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悸动。涟漪虽微,却清晰可辨。是地脉波动?还是……
未及细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大人!大人!」
宋文晦脸色惨白如纸:「郡城……郡城出大事了!」
陶长青放下书卷:「莫急,慢慢说,何事?」
「朱尔旦!他……他把周御史死了的女儿的头,换到了他自己老婆身上!」
「说是您和地府的陆判,感他诚心,帮他施的法术!现在全城都炸了!周御史当街吐血,郡守衙门的人把朱尔旦抓了,正在追问您和陆判官的事!」
「咔嚓。」
聂小倩手中的墨锭,掉在砚台上,浓黑的墨汁溅出。
一股冰凉的寒意,自陶长青后背升起。
山雪未来,狂风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