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虚影低喝一声,将那光团往朱尔旦心口一拍。
「呃啊——!」
朱尔旦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起来。
一股温润中透着奇异清亮的气流猛地涌入他心口,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那颗新换上的心开始跳动,起初缓慢,继而有力。
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敏锐。
过往读过的那些晦涩经文,忽然间变得通俗易懂;
与人交往时的种种尴尬丶词不达意,此刻想来竟有许多更巧妙的应对;
甚至对科考文章的破题丶承合丶起讲,都瞬间有了更讨巧的理解……
狂喜!!!
「多谢判官老爷!多谢判官老爷再造之恩!」
朱尔旦涕泪交流,这次他是真心的!
他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那股淤塞胸中三十多年的滞闷之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与……轻盈。
陆判虚影看着他那狂喜模样,捻须微笑,心中也颇有几分自得。
助才学之士脱困,乃是快事一桩。
至于私换人心是否合律……嗨,些许小事,他陆判官还担得起。
这书生心性质朴,换颗玲珑心,也是美事。
「好了,心已换妥,你好自为之。切记,人心易变,玲珑心虽巧,莫失本真。」
陆判虚影摆摆手,身形开始变淡:「本官去也!」
话音未落,虚影已散作点点红光,回归那尊泥塑神像之中。
夜风依旧,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梦。
只有朱尔旦还跪在原地,捂着心口,时而狂喜,时而茫然。
最终,慢慢沉淀为一种混合了野心的兴奋。
他扶着柱子,慢慢站起身。
腰杆,比以往挺直了些。
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新的丶让人不太舒服的光彩。
他对着陆判神像再次深深一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入深沉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就在十王殿对面一座废弃钟楼的阴影中。
一道身着普通文士衫丶面容模糊的身影,一直静静矗立,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朱尔旦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殿中恢复沉寂的陆判神像,模糊面容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有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灰气萦绕,悄然散去。
那壶让陆判格外燥热的烧刀子里,自然有他做的手脚。
「玲珑心……呵呵。」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消散在夜风里。
化身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存在。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咚——咚!咚!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更声悠悠!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