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四娘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神中的沉静并未被恐惧取代。
她起身,对陶长青盈盈一礼:「多谢宣慰使解惑。如此说来,此事已非妾身一人一族之祸,更关乎那二十七位无辜女子冤屈,关乎阴阳法度。」
陶长青抬抬手,示意二狐先坐下冷静。
「究竟是与不是,如今还不敢太肯定,仍需调查。」
「如果是,那冯生逼婚是假。他真正所图,恐怕是十四娘姑娘你这一身清灵纯粹的狐族元阴,用作他修炼那邪功的鼎炉。之前那些女子,也皆是如此。」
「薛郡君并非单纯溺爱外孙,而是知晓乃至纵容其修炼邪法,甚至可能动用地府关系,为他遮掩罪行。」
辛十四娘突然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陶长青,一字一句道:「妾身愿为饵。」
「十四娘!」胡三姑惊呼。
「姨母,」辛十四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冯生目标在我。他既如此急切,甚至搬出郡君威压,可见事有蹊跷。若我『回心转意』,他必会有所动作。」
「万一他真是,届时或可引蛇出洞,找到他修炼邪法丶残害人命的证据。」
她转向陶长青:「宣慰大人可暗中跟随。只要能拿到确凿证据,想来地府也容不得他。」
胡三姑赶紧接话:「那万一冯生不是,十四娘你...到那会儿,可就没什麽转圜馀地了。」
她一边说着话,还一边朝着陶长青的方向偷瞄。
将狐媚的小心思都明晃晃的挂在脸上,并不隐瞒。
草庐内一时寂静。
月光从窗外洒入,落在辛十四娘身上。
陶长青一笑,随后点头暗赞:外柔内刚,聪慧果决,此狐女心性,也算是不凡。
「十四姑娘高义。」
陶长青郑重言道:「此计虽险,却是目前最快查验之法。也请三姑放心,本官在侧,定然不使十四娘有失。」
胡三姑看着外甥女,又看看陶长青,最终咬牙道:「好,既如此,老身随我西山狐族也愿听宣慰使调遣!」
「好!」
陶长青目光锐利:「待查验之后,冯生若当真只是寻常贪花好色之辈。就冲着今日十四姑娘帮忙,我也愿亲入地府,与薛氏郡君转圜。」
说完,他还朝着胡三姑挑了挑眉。
这位西山的主事,明里暗里的就是想要他一个承诺。
皇帝尚且不差饿兵,事若成,陶长青自然也不会惜力。
胡三姑和辛十四娘连忙起身,朝他行礼:「谢过宣慰大人。」
「事不宜迟。十四娘姑娘可先修书一封。就写迫于郡君压力,表示愿与冯生一晤。我们便看看,这位冯公子到底是什麽成色。」
窗外,夜色正浓,桃枝山依旧静谧。
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仿佛已带上了几分来自春泽郡方向的危险气息。
胡三姑与辛十四娘行礼后告辞,去准备那封书信。
草庐内,陶长青踱步至窗前,目光深邃。
「饵已备下,」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捻动,「就看是不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