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秩序,眼看就要滑向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灵压悄然笼罩了整个坡地。
清风拂过桃叶,瞬间抚平了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陶长青不知何时已来到课堂边缘,负手立于一棵老桃树下。
「尔等生于山野,长于自然。或草木成精,或阴魂凝聚。天生地养,自有其道。」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力量。
「然,天地虽大,道理却一。人,为何为万物之灵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精怪。
「非因其力最强——熊罴之力可移山;非因其速最快——鹰隼瞬息千里;非因其寿最长——龟鹤可享遐龄。」
陶长青缓缓道:「人之所以为灵长,在于其能学,能思,以文字载道。一字一句,皆是先贤观天察地之结晶。」
陶长青的目光又扫过水灵丶老山参丶小妖和阴魂们。
「尔等开启灵智,便是得了一线机缘。」
他的声音不高,却坚定不移。
「修行,修的是什麽?不仅仅是吸纳灵气,更是修心,修性,修对天地道理的领悟。文字经典正是开启灵智丶明心见性的不二法门。」
「宋先生胸藏锦绣,在此开蒙讲学,便又是一机缘。当不畏难,迎而上,静心学。」
一番话,连那些最懵懂的小妖,似乎也模糊地感受到了什麽。
安静下来,眼中少了嬉闹,多了些似懂非懂的郑重。
熊山胸膛起伏,猛地一拍自己大腿:「老爷说得对!学!俺学!」
他重新抓起笔,尽管姿势依旧别扭。
菟丝儿用力点点头,用叶片小手小心地抚平另一张树叶纸。
棘刺沉默片刻,伸出两根相对不那麽尖锐的副刺,极为小心。
......
宋文晦站在石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莫名。
陶长青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自己则退到一旁桃树下,静静观望,不再言语。
宋文晦定了定神,也不再强求书写。
「笔,不过是工具。字,不过是符号。其意在心,其形可练。」
他语气放缓,先从诵读经典开始。
他又让几个识字的童魂,去帮助旁边更懵懂的小妖。
聂小倩以自身对阴气的控制,演示如何稳定魂体,辅助书写。
课堂气氛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那股躁动与茫然已渐渐被一种生涩的专注所取代。
陶长青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目光扫过那些虽然笨拙却努力模仿的童魂与小妖,新生欢喜。
这天下,山精野怪多以本能行事。纵使开了灵智,也多只吞吐日精月华。不知要蹉跎多少岁月,方能明白些道理。
更不要说在这其中还有走歪了路子。吸了血食丶做了淫祀丶纵了欲望......更是十之八九。
桃枝山不大,无法教化众生。
陶长青也没那麽大本事,能替众灵开一条通天之路。
但,既任岳府春泽宣慰之职,约束教化众灵,不至让他们坠入邪道,明白些事理,少磋磨些修行岁月,也是应有之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