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空荡「课堂」,缓缓道出心声:「初时浑噩,后见童魂可怜懵懂,恐其为恶,便教些道理字句,盼其去时乾净些,存时明白些。」
「至于终点何方......但行此路,但尽此心而已。」
「好一个『但行此路,但尽此心』。」陶长青抚掌赞叹,「先生之功,在于予魂以心,胜却寻常超度。」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
宋文晦怔住。
他没想到陶长青对他这般认可。
陶长青言辞恳切,发出邀请:「陶某于桃枝山,亦教化生灵。然开蒙启智,需循循善诱之师。先生心有教化志,身有清正魂,行有教化实,正是陶某所求之同道。可愿入桃枝山?」
这邀请字字敲在宋文晦心坎。
对方不仅全然理解,更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出路。
他心防大动,却仍有顾虑......
「陶宣慰……厚爱了。」
良久,宋生才涩声道,他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落魄和狼狈。
「鄙人不过一残魂,生前功名未就,死后亦只能在荒园了此残生,教化几个童鬼。自身飘萍,何德何能?更遑论……桃枝山乃宣慰使清修福地,鄙人区区野鬼,阴气缠身,恐有污清静。」
陶长青笑了,那笑容温和而充满力量,驱散了破屋中沉积的阴冷。
「宋先生过谦了。魂体清浊,不在出身,而在本心。桃枝山并非什麽仙家禁地,乃是宣慰教化之所。」
许久,宋生抬起头,带着一丝重新燃起的读书人的神采。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虚化的襴衫,对着陶长青,深深一揖到地。
「宣慰使不以我卑贱,文晦……感激不尽。」他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然,文晦尚有一事相求,亦有一事相禀,若宣慰使允准,文晦愿携此残躯,追随左右,效犬马之劳。」
陶长青抬手虚扶:「先生请讲。」
宋生直起身:「文晦若去,这些童魂……他们灵智初开,魂体脆弱,离了此地,恐再生变故。他们……皆是可怜孩子。不知宣慰使,可否……容他们一同前往?或超度往生?」
说完,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态近乎恳求。
陶长青闻言,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他颔首道:「此乃应有之义。桃枝山有教,教化众灵。当然若执念已去,宣慰府调理阴阳,阴魂鬼物也当往生。」
宋生闻言,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与感激的光芒,再次长揖。
「多谢宣慰使!此恩此德,文晦没齿不忘!」
「第二事,乃是文晦生前……及身死之因果。此事关乎文晦执念根源,不敢隐瞒,当据实以告,以免日后或有牵连,反误了宣慰使大事。」
陶长青神色一正:「愿闻其详。」
宋生走到破窗边,娓娓道来。
其生前乃是秀才,身有才学,家境也算殷实,然时运不济,屡试不第。后又在科举途中赶上兵乱殒命。
若事至此,到无甚奇怪。
「学生模糊懵懂之时曾遇一邪修,自号『五阴散人』。其观我初为阴鬼,欲采我魂中文运。」
「五阴散人囚我数日,几次细察之下,流露出一句『怪不得潦倒落魄,原来已被『傩府』采走了文运。』命薄如纸,怎能登科?可惜了一身浩然之气。」
「后见我魂体日稀,也懒得和我计较,任我自生自灭匆匆而去。这才流落到春泽郡青阳义塾之中。」
陶长青闻之,面色有些难看。
『傩府』可不是听说一次两次了...
「先生不必在意,且随我先往桃枝。若日后见五阴散人,或『傩府』相关,定查个水落石出。」
「学生,愿为宣慰效犬马之劳。」宋文晦一躬到地。